神州局一号会议室,也就是那个被苏联专家戏称为“土作坊总指挥部”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和劣质卷烟混合的味道。
几个苏联专家围坐在长桌旁,正用俄语大声谈笑,时不时对着墙上挂着的几张基础基建图纸指指点点,脸上那种“城里人下乡指导工作”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伊万诺夫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根红蓝铅笔。
他并没有看那些基建图纸,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角上一份似乎是被随意丢弃的、并没有封皮的蓝图上。
那是一份发动机的总装草图。
“呵,有趣的中国人。”
伊万诺夫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笑意,随手将那份图纸扯到了面前,“连最基本的保密意识都没有,这种内核部件的图纸,居然就这么敞着口放?”
旁边的助手凑过来,也是一脸嘲弄:“教授,也许他们觉得这东西太深奥,咱们根本不屑于看呢?或者是……他们画的根本就是个笑话?”
“让我来看看这个笑话。”
伊万诺夫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了图纸的第一行数据上。
只看了一眼,他就乐了。
“哈!这是什么?轴流式压气机?”
他指着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叶片结构,笑得胡子都在抖:
“达瓦里氏,你们看这个长径比,简直违反了流体力学的基本常识!这么细长的结构,气流进去早就喘振了!这哪里是发动机?这分明就是个被拉长的手风琴!”
周围的苏联专家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现在用的米格-15,装的是仿制英国“尼恩”发动机的vk-1,那是典型的离心式发动机,粗短、肥胖,象个大酒桶。
而眼前这张图纸上的东西,细长、紧凑,多级叶片层层叠叠。
在伊万诺夫看来,这就是个不懂装懂的门外汉,在纸上画大饼。
“沉局长。”
伊万诺夫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正慢悠悠喝茶的沉惊鸿,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我建议你们在画图纸之前,先去莫斯科国立大学进修几年。这种结构,别说造出来,就是画出来都嫌丢人。”
他把图纸在手里转了个圈,象是拿着一张废纸:
“或者说……达瓦里氏,你们这图纸,是不是拿反了?”
“拿反了?”
沉惊鸿放下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伊万诺夫同志,图纸没反。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
伊万诺夫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刚想发火,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可就在他准备把图纸扔回去的时候,馀光却无意间扫到了图纸右下角的一组参数。
伊万诺夫的手猛地僵住了。
这数据……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瞎编能编出来的数字!因为这几个参数之间有着极其严密的逻辑关联,哪怕是那个让他觉得可笑的“细长结构”,如果配合上这个涡轮温度……
“嘶——”
伊万诺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说话,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死死地贴在了图纸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会议室里的哄笑声渐渐消失了。
苏联专家们惊讶地发现,他们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首席专家,此刻正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放大镜更是在图纸上疯狂地移动。
从进气口的可调激波锥,到多级轴流压气机,再到那个设计精妙绝伦的环形燃烧室。
越看,伊万诺夫的心就越凉。
越看,他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这不是笑话。
这是一个完美的、成熟的、甚至比苏联现在正在秘密研制的下一代发动机还要先进的——轴流式涡喷发动机!
相比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vk-1,真的就象是个只会冒黑烟的大酒桶!
“这……这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那一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深深的怀疑。
他死死盯着沉惊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
“这种设计……这种轴流式布局……这根本不是你们中国现在的工业水平能搞出来的!”
“就算是莫斯科中央流体研究院,现在也还在理论验证阶段!”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那张图纸,唾沫星子横飞:
“沉!你老实告诉我!这图纸是哪来的?”
“这是美国人的j47?还是英国人的蓝宝石?你们是不是把美国人的飞机拆了?”
“不对!就算是j47也没有这么高的增压比!你们到底从哪偷来的?!”
面对伊万诺夫的质问,沉惊鸿只是淡淡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伸手将那张被揉皱的图纸一点点抚平。
“偷?”
沉惊鸿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伊万诺夫感到心悸的自信:
“达瓦里氏,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技术有。”
“你觉得我们造不出来,是因为你站在井底,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天。”
“你以为这是美国人的技术?”
沉惊鸿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不,这是我们神州局的技术。是我们中国人,用手,用脑子,一点点算出来的。”
“你撒谎!”
伊万诺夫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不信!没有实物,这就是画大饼!这就是一张废纸!你们连合格的耐高温合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