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文档夹被摊开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晕下,那张蓝图显得格外静谧,却又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图纸中央,画着一个并不复杂的球体。
它看起来象个大号的金属西瓜,表面镶崁着几块不规则的透镜,尾部还拖着几根细长的、如同胡须般的天线。
结构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但在林清寒眼里,这东西比世上所有的珠宝都要璀灿。
“这是……”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图纸上的线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口气把这脆弱的构想吹散了:
“人造卫星?”
“不仅是卫星。”
沉惊鸿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桌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这是咱们种花家的‘眼睛’,也是咱们向那个浩瀚宇宙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行参数:
“美国人和苏联人现在都还在摸索阶段,大概还得过几年才能把这玩意儿送上去。”
沉惊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剧透党”的从容与狂傲:
“但咱们等不了那么久。”
“501工程已经走上了正轨,飞机有了,大炮有了。接下来,咱们得把战场延伸到大气层以外。”
“谁占领了太空,谁就占领了未来。”
林清寒听得心潮澎湃。
她太懂这个男人的野心了。
他的目光从来不仅仅局限在一城一池的得失,他看的是十年、五十年,甚至是百年后的格局。
“可是,这个项目……”
林清寒转过头,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现在的工业基础,能支撑得起这么精密的航天工程吗?”
“以前不行,但现在行了。”
沉惊鸿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大庆的石油给了我们能源,西郊的机床给了我们精度,而那帮苏联专家……”
他坏笑了一声:
“他们送来的特种钢材,正好用来做卫星的外壳。”
说完,他把钢笔塞进林清寒手里,握着她柔软的手,移动到图纸上方那个空白的“项目代号”栏。
“来,签个字。”
“签什么?”林清寒一愣。
“给它起个名字。”
沉惊鸿的手带着她的手,笔尖触碰到纸面。
一横,一竖。
墨迹晕染开来。
在林清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醒目的大字已经落在了图纸上,笔锋遒劲,透着一股子宣示主权的霸道:
清寒一号。
林清寒看着那两个字母,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哪里是科研代号?
这分明就是一封写给全世界的情书!
“沉惊鸿!你疯了?”
她象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把笔扔在桌上,又羞又急地瞪着他:
“这是国家工程!是绝密项目!怎么能用……用我的名字?”
“这太招摇了!要是让聂帅看见,还不把你的腿打断?”
“怕什么?”
沉惊鸿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还颇为欣赏地看着那个代号,“我是总师,我有命名权。再说了,你是我的特别助理,更是这颗卫星的幕后功臣,用你的名字怎么了?”
“不行!绝对不行!”
林清寒连连摇头,那是原则问题。
她虽然心里甜得发腻,象是吃了整整一罐蜜糖,但理智告诉她,这种“公器私用”的行为,太不象话了。
“这颗卫星代表的是中国,是整个民族的脸面。”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撞的小鹿,重新拿起笔。
在“qh-1”的旁边,她用更加工整、更加肃穆的字体,写下了另外三个字。
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也是属于那个红色年代最激昂的旋律。
“叫这个吧。”
林清寒看着那三个字,眼神温柔而坚定:
“东方红,太阳升。”
“我想让这颗星星在天上飞的时候,全世界都能听到咱们的声音,听到咱们中国人站起来的声音。”
沉惊鸿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心里欢喜得要命,却依然坚持大义的女人。
他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听你的。”
沉惊鸿拿起笔,在“东方红”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但并没有划掉那个“qh-1”,而是把它圈了起来,做了一个小小的备注:
“对内,它还是清寒一号。”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清寒,你知道吗?”
沉惊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以后,当你抬头看天的时候,不要觉得黑。”
“因为在那片星辰大海里,那颗最亮、飞得最高的星星……”
“就是我为你点的一盏灯。”
“无论你在哪,无论我在哪,只要你抬头,就能看见我在看着你。”
林清寒的眼框湿润了。
她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了那个迟到了三个月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茉莉花香、带着工业机油味、也带着星辰大海梦想的吻。
绵长,热烈。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灯是点亮了。”
林清寒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恢复了几分科研工作者的冷静:
“但是,沉局长,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沉惊鸿还沉浸在刚才的温存里,脑子有点慢。
“要把这颗一百多公斤重的卫星送上天,光靠嘴吹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