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一缕极淡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窗帘缝隙,象是一把金色的匕首,劈开了病房里弥漫了一夜的死寂与消毒水味。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终于不再象昨夜那样疯狂跳动,而是变得平稳、有力。
“滴——滴——滴——”
单调的电辅音,此刻听在耳里,却是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林清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眼皮很沉,象是坠了铅块。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淅。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背上载来的温度。
温热,粗糙,却又带着一股死都不肯松开的执拗。
她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落下。
就在她的枕边,趴着一个男人。
他依然穿着那件满是褶皱、甚至还沾着泥点的风衣,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半侧脸。
胡茬青黑,眼窝深陷。
但最让林清寒心头猛地一颤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乌黑浓密的发丝中,竟然夹杂着大片触目惊心的霜白。尤其是在鬓角两侧,几乎全白了。
一夜白头。
“惊……惊鸿……”
林清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象是砂纸磨过桌面。
虽然声音极小,但趴在床边的男人却象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清寒!你醒了?!”
沉惊鸿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手忙脚乱地去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动作慌乱得象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不烧了……血压也上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随后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林清寒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面前谈笑风生、把美国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象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鬓角的那抹雪白。
“傻瓜。”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声音虚弱却温柔: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沉惊鸿抓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度。
“我不老,怎么配得上你这个操心的管家婆?”
他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已被他捏皱了的小本子——那个记录着每一张饭票去向的本子。
“林清寒,你是不是傻?”
沉惊鸿把本子举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把肉都给我吃,把蛋都给我吃,你自己啃咸菜?”
“你当我是猪啊?还是当我是饭桶?”
“你是想把自己饿死,还是想让我愧疚死?”
林清寒看着那个本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我不饿。”
她别过头,小声辩解,“你是总工,你要用脑子。神州局离了我不行,但更离了你不行。国家还得靠你……”
“闭嘴!”
沉惊鸿猛地打断了她。
他扔掉本子,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烧得林清寒心尖发颤。
“去他妈的国家大事!”
沉惊鸿爆了句粗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此失态:
“林清寒,你给我听清楚了!”
“神州局没了可以再建,飞机造不出来可以再造!但是你只有一个!”
“如果为了救这个国家,要把你的命搭进去,那我沉惊鸿宁愿不当这个救世主!”
“我是个自私的人。”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在这一刻,我不是什么国士,也不是什么局长。”
“我只是你的丈夫。”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这地球给炸了,给你陪葬!”
林清寒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感受着他那种甚至有些偏执的爱意。
那是超越了理智,超越了信仰,只属于最原始本能的爱。
“你……胡说什么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努力勾起一抹笑意:
“炸地球?你哪来的本事……”
“我有。”
沉惊鸿看着她,无比认真,“你知道我有。”
林清寒心头一震。
是啊,他有。
这个男人手里掌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他若是疯起来,这世界真没人拦得住。
“好了……我没事了。”
林清寒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怕,阎王爷不敢收我,他说我还有好多公式没算完呢。”
沉惊鸿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得象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良久。
“砰!”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惊鸿!清寒丫头怎么样了?!”
聂荣臻元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焦急的陈卫国和几个老专家。
昨天沉惊鸿那副要杀人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聂帅连夜从西山指挥所赶过来,鞋都没来得及换。
一进门,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聂帅脚步一顿,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沉惊鸿松开林清寒,帮她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
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脆弱和泪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