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况且——”
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在深夜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但这闷罐车厢的角落里,却被几块从老乡那儿借来的大红土布,硬生生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充满了旖旎气息的独立空间。
这就是他们的新房。
没有雕花的拔步床,只有两张行军床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崭新的军绿色被褥。没有红烛高照,只有一盏晃晃悠悠的马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干草味,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淡淡茉莉花香。
林清寒坐在床沿上。
她脱去了那件厚重的大衣,里面是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庞,此刻红润得象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双平时用来解构复杂密码、推导高深公式的眼睛,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地上那只跟着这一路颠簸的皮箱发呆。
“咔哒。”
简易的木门被推开,沉惊鸿钻了进来,顺手挂上了门闩。
随着他的进入,那原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逼仄,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陈卫国那小子还算懂事,带着警卫排去隔壁车厢挤了。”
沉惊鸿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车壁的挂钩上,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正襟危坐的林清寒:
“怎么?林大科学家,还在算数据呢?”
“没……没有。”
林清寒象是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猛地抬起头,却又在触碰到沉惊鸿那灸热目光的瞬间,触电般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就是在想……”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学术的严谨来掩盖内心的慌乱,语速飞快:
“我在想,根据孟德尔的遗传定律,如果两个高智商个体的基因进行结合,后代智商呈现正态分布的概率是多少?还有,x染色体和y染色体的结合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
沉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床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清寒,你这算是在……备课?”
沉惊鸿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她鼻梁上的眼镜,放在一旁的木箱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眸子里的慌乱和羞涩便再也无处遁形,水润润的,象是受惊的小鹿。
“我……我这是严谨的科学探讨。”
林清寒还在嘴硬,脸却烫得能煎鸡蛋了,“毕竟聂帅都说了,要生个小科学家,这得讲究优生优育……”
“恩,说得对。”
沉惊鸿忍着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身体却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理论基础确实很重要。不过,林教授,您是不是忘了一点?”
“什……什么?”林清寒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沉惊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醉人的磁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关于人类繁衍这种高深的课题,光靠算是算不出来的。咱们得……做实验。”
“实……实验?”
林清寒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对,实验。”
沉惊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停在了那件红色毛衣的领口处。
“而且,这是一个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高度投入、且需要反复验证的……长期实验。”
他的眼神深邃得象是一个旋涡,瞬间将林清寒所有的理智都吸了进去。
“惊鸿……”
林清寒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象是一滩水。
她不再躲闪,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斗的阴影。
那一刻,所有的公式、数据、定律,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沉惊鸿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讨论基因的嘴。
马灯摇曳。
车轮滚滚。
在这列奔向荒凉大漠的列车上,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红色的毛衣滑落。
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
外面的寒风呼啸,车厢内却春意盎然。
火车在旷野上飞驰,有节奏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碎的声响,就象是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在为这场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伴奏。
这一夜,很长。
也很短。
……
“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列车缓缓减速,最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
沉惊鸿睁开眼。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象是一只慵懒的猫。
他轻轻抽出手臂,不想吵醒她,披上大衣,走到了车厢门口。
“哗啦——”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凛冽、干燥、夹杂着沙尘味道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旖旎气息。
沉惊鸿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绿树红花。
入目所及,是一片苍凉到了极点的世界。
黄沙漫天,戈壁滩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沙丘象是一道道凝固的海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尽头。几株枯黄的骆驼刺在风中瑟瑟发抖,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顽强。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也是奇迹诞生的地方。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