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道光还未越过营地外围的岩脊,空气却已经变得异常凝滞。
那不是气压变化。
而是一种更难被仪器捕捉的东西——
判断正在被推迟。
沈砚站在临时指挥区外,手里拿着一份尚未归档的会议记录。严格来说,这份记录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失效的”。昨夜那场讨论,从一开始就没有形成任何可供系统吸收的结论。
没有共识。
没有决议。
没有可压缩的意见重心。
对于任何预测体系而言,这都是一种异常状态。
“沈队。”
身后传来低声呼唤,是负责演化模型维护的技术员。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布着明显的血丝。
“核心演算区……出现了一点问题。”
沈砚没有立刻问是什么问题。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和进入黑暗核心前的压迫不同,也和回溯时的被注视不同。
这是一种更冷静、更精确的存在感。
像是——
有人站在远处,重新测量了一下尺度。
“带我过去。”他说。
核心演算区内,所有屏幕都处于工作状态,却安静得出奇。
没有报警音。
没有红色提示。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行”。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人不安。
“你看这里。”技术员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左侧,是昨夜会议结束后自然生成的演化分支图。
右侧,是当前实时演算结果。
两者在起点完全一致。
但从第三个关键节点开始,右侧的分支数量明显减少。
不是被删除。
而是——
被忽略了。
“这些分支……没有被判定为错误。”技术员声音发紧,“但它们的权重,被降到了接近不可见。”
沈砚盯着屏幕。
那些被压低权重的分支,正是昨夜讨论中,最具争议的几条路径。
包含高风险判断。
包含结构性冲突。
包含拒绝继任逻辑的可能。
“不是系统自身的优化。”沈砚低声道。
“是的。”技术员点头,“没有任何内部算法调用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不合适的可能性’,轻轻按了下去。”
沈砚没有立刻下令。
他转而调出了更早期的数据。
从第九卷开启以来,从第一处异常遗址开始,所有与“末法”相关的认知偏移,被一条条拉出来,重叠显示。
图像逐渐复杂。
最终,在所有轨迹之上,浮现出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曲线。
它不是因果链。
更像是一种——
容许范围。
“他们没有改写历史。”沈砚缓缓说道,“也没有直接干预我们的选择。”
“他们只是,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合理’。”
技术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算不算……干预?”
“算。”沈砚回答得很肯定,“而且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干预。”
如果直接下达指令,人类会反抗。
如果制造灾难,人类会警觉。
但如果只是让“更危险的想法”自动失去生存空间——
人类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的理性选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
如果继续放任,这种“权重修正”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一次全局覆盖。
到那时,所有决策依然出自人类之手。
但所有被允许的选项,早已被筛过一遍。
沈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把昨夜的讨论内容,全部导入演算核心。”
技术员猛地抬头:“可那些内容……彼此矛盾。”
“我知道。”沈砚点头,“就是要矛盾。”
“那系统会崩溃的!”
“不会。”沈砚的语气很平静,“真正会崩溃的,只是‘唯一解’。”
命令执行。
演算区的负载瞬间飙升。
原本被压低的分支,被强行抬升权重;原本被忽略的路径,被重新标记为“有效但不稳定”。
模型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状态。
它们不再向同一个方向收敛。
而是在同一时间,给出互相冲突的结论。
“预测一致性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二……”
“下探中……”
“沈队,再这样下去,系统将无法给出推荐结果!”
沈砚盯着那片混乱的投影,目光却异常清醒。
“很好。”他说。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第一次出现了一行不属于任何人类系统的提示。
不是红色。
不是警告。
而是一种极度克制的灰白。
检测到演化稳定性显着下降
是否启用约束修正?
演算区内,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这是第一次。
那“东西”,以询问的形式出现。
“它在试图获得默认授权。”有人低声道。
沈砚没有回答那行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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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反问了一句,像是对着整个空间说的。
“如果我们拒绝呢?”
没有回应。
提示停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系统负载持续上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某种更强制的介入即将发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