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吃醋。”他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这一次抱得比方才更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滚烫。
“朕的问题,"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低低的,“只有宝宜能解。”秦宝宜莞尔。
她挑开他手里的酒盏,轻声问:“皇上怎么喝这么多?”沈昱沉默了一息。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那一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窗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那张脸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片。“霄野下午来与朕辞行,朕亲自出宫送了送他。”他顿了顿,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看见你娘一一永靖候夫人,一直送他到城门。给他准备了许多吃的穿的,大包小包,装了一小车。”
秦宝宜任他抱着,听着他说话。回到:“霄野性子最是跳脱,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娘不放心。”
沈昱点点头。
“母后……“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声音带着迟疑,像是在斟酌用词,“待脱也好。”
秦宝宜的心微微一缩。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在回忆里:“陪朕做功课,督促朕习武……联年少时常想,为何朕,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秦宝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当作安抚。“母后一直视殿下为亲子。不然也不会把臣妾许配给殿下。”沈昱笑了一下。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母后……“他说,声音顿了顿,“她防备朕。”秦宝宜的手顿了一瞬。
沈昱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对先皇来说,朕是储君。对母后来说,朕,是责任。”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眼里,将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对方氏来说,”他一字一顿,“朕是什么?”秦宝宜被他的目光钉住。
那一瞬间,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一一他是真醉,还是来套她的话的?她拿不准。
“太后与皇上分开这许多年,难免生疏。相处一段时日便好了。”沈昱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要从她眼底看到心心里去。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的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秦宝宜感觉到一点湿意。
温热的,落在她颈窝里。
不知是酒,还是眼泪。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间传来:“从小到大……只有宝宜爱朕。”
秦宝宜的心口猛地一酸一一
这酸楚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咬紧牙关,把那泪意逼回去。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海棠树下他伸过来的手,想起洞房花烛夜他挑开盖头时的.…想起雪地里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想起先皇、窦氏、薛晟、冯坤。
想起一一
他说:孤赔你个孩子。
他说:你赢的每一场,都是朕让你赢的。
她想起这些,心里的那点酸楚便慢慢散了。然后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久到烛火矮下去一截,久到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久到那湿意在她颈窝里慢慢干透。
然后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些红,眼底还带着醉意。“别离开朕。"他说。
秦宝宜望着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眉眼照得清清冷冷的。他坐在那里,白色的锦袍,玉冠束发,像画上的仙人。可那仙人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只能说。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手掌覆在她腰间,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相贴。她没有躲。她只是闭上眼,由着他。
窗外月色如水,海棠花开得正好。
翌日。秦宝宜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掀开帐幔,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栅栏。她赤着脚,踩在那光栅上,走到妆台前。然后她看见了那瓶花。
一一青瓷的瓶,插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鲜活的光。
不是她昨夜随手折的那几株。
那几株还放在桌上,已经有些蔫了,花瓣微微卷起,失了水色。这瓶花的露珠还没干,在日光下晶莹莹的。帘子掀开,青黛走了进来。
她端着热水,见秦宝宜站在妆台前发呆,便走过来,轻声道:“主子,那花是皇上今早让人送来的。”
秦宝宜伸手拿起那青瓷瓶,随手放到角落里。“青黛。悄悄地,拿颗避子丸来。”
青黛的手一顿。
“主子?"她迟疑着开囗。
“去拿。”秦宝宜坚持。
沈昱的身世不明,此时,孩子只会带来麻烦。青黛没有再问。她垂下眼,屈膝行礼,转身出去了。很快,她端着一盏温水进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用白蜡封着。
秦宝宜接过那药丸,捏碎了蜡封。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去。这是成婚时她娘给她的。说是为了防止妾室把庶子生在前面。没想到,今日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心里觉得讽刺。从前日盼夜盼,盼得心都碎了。如今,却要亲手断了那可能。
她正要开口问翠翠的去向,帘子猛地被掀开。翠翠快步走到秦宝宜身边,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二公子出事了。”
秦宝宜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紧。梳齿划过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说。"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飞鸽传书回来说,二公子途径歇马岭时,遇见了毒瘴,下落不明。”她的手指攥紧了梳子,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皇上知道吗?”
翠翠摇摇头。
“还没见有急报入宫。“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