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风声呼啸，却吹不散那股子刚刚沉淀下来的血腥气。
处理完楼下一帮嗷嗷待哺的“小弟”，云飞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月姬蜷缩在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那件男士衬衫，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她没睡，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惊魂未定。
云飞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还没睡？”
他走过去，从苏月姬手里抽走手机，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
手机屏幕上停留在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页面——《西郊徐氏庄园突发大火，疑因电路老化引发爆炸，伤亡惨重》。
新闻配图是一片废墟，只有残垣断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所谓的“电路老化”，不过是用来遮羞的遮羞布。
苏月姬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徐家真的没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问云飞，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了。”
云飞回答得干脆利落，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了看苏月姬，又塞了回去。
苏月姬身子猛地一颤。
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亲耳听到云飞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窒息。
徐家。
在京城手段通天，这次只是空降云海市。
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被眼前这个男人连根拔起。
“怕我？”
云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苏月姬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抓住云飞的手腕，掌心冰凉。
“我不怕你杀人，徐镇东那是咎由自取。我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过去。
“小时候，徐镇东还会带我去游乐场，那时候他很爱笑，也很护着我。我只是没想到，人真的会变，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像个人。”
名利场是个大染缸，徐镇东从那个阳光少年变成如今这个要置她于死地的恶魔，中间隔着数不清的欲望和算计。
苏月姬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云飞。
“云飞，以后你也会变吗？”
拥有了这种生杀予夺的力量，真的还能守住本心吗？
云飞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不正经笑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会啊，当然会变。”
苏月姬的心猛地一沉，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让这世上所有的规矩都得绕着我走，强到阎王爷想收你，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云飞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顺着皮肤一路烧进苏月姬的心里。
“至于别的，你放心。我对当什么豪门家主没兴趣，也懒得去算计那些破烂事。我这人，只认死理——谁对我好，我把命给他；谁动我在乎的人，我挖他祖坟。”
苏月姬怔怔地看着他。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和霸道，却在这一刻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子一软，靠在云飞的腿上。
“你这人有时候真挺混蛋的。”
“多谢夸奖。”
云飞嬉皮笑脸地受了这句“赞美”。
苏月姬平复了一下情绪，似乎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份暗红色、烫着金边的帖子。
那帖子的材质极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封面上只写了一个苍劲有力的“曹”字。
仅仅是一个字，就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是下午送来的。”
苏月姬把帖子递给云飞，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送帖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曹三爷在‘听雨轩’备了好茶，请云先生赏光一叙。”
曹家。
这两个字在云州地界，代表的就是天。
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空降过来的徐家，在曹家面前也不过是个稍微壮实点的家丁。
云飞接过帖子，随手翻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有时间和地点，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傲慢。
“曹老三？曹正？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云飞把帖子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看不出喜怒。
“云飞，这宴能不能不去？”
苏月姬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曹家和徐家不一样。徐家虽然嚣张，但还在明面上。曹家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潭。曹正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云州这些年多少大人物折在他手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虽是苏家大小姐，但提起曹家，依然有着本能的畏惧。
“不去？”
云飞轻笑一声，手指一弹，那张烫金帖子旋转着飞出去，精准地插进不远处的实木门框里，入木三分。
“人家都把战书下到家门口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更何况，当年的云家灭门惨案，曹家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可是耐人寻味得很。
云州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
这里是曹家的祖宅，寸土寸金的地段，却圈出了一大片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书房内，檀香袅袅。
曹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前挥毫泼墨。
他年过五十，却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只有眼角几道深刻的鱼尾纹，显露出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