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贏了你贏了!”
他嘶声笑著,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咳出来:
“作为『人』的覃玄法……输了!输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罢了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断臂处鲜血仍在涌出,气势却诡异地攀升,那是一种拋弃了一切枷锁、坠入深渊前的最后燃烧:
“可我覃玄法这一生”
他嘶吼著,声音穿透角斗场的死寂,仿佛要將毕生的压抑全部喷发:
“也算他妈的轰轰烈烈过!联邦五道,谁没听过『玄法诡枪』的名號?!谁没听过我覃玄法的大名?!谁?!”
悲壮与疯狂在他的嘶吼中纠缠炸裂。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即將吞噬他的无尽邪力,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而炽烈的光芒:
“不能九鼎食那便——九、鼎、烹!”
“轰——!!!”
话音砸地的剎那,他周身原本萎靡的无相邪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彻底暴走!
“呃啊啊啊——!!”
非人的痛苦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右肩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膨胀、撕裂!
一条完全由灰白骨质构成、缠绕著蠕动邪异纹理、指尖滴落著腐蚀粘液的狰狞怪手,猛然破体而出,五指如鉤,骨节反张,散发出纯粹的不祥与恶意!
他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畸变、膨胀!
肌肉賁张隆起,將残破的衣物撑成碎片,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重组,灰白色的邪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爬满他急剧异化的体表!
最骇人的变化发生於面部——脸颊血肉自两侧撕裂,四只惨白、无瞳、只余一片混沌灰白的邪眼,依次挣开束缚,在他脸上森然睁开!
六只邪眼
连同原本那双属於“覃玄法”的、此刻正缓缓闭合的人类眼睛
同时存在於此畸变的头颅之上,冰冷地、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谭行。
覃玄法缓缓闭上了那最后一双属於“人类”的眼睛。
最后的人性如风中残烛,摇曳將熄。
而无尽的记忆碎片,化作决堤的洪流,將他吞没
七岁,北疆,冻土荒村,那个雪能埋骨的冬天。
他蜷在漏风的窝棚角落,看著母亲颤抖著手,將最后半块掺著麩皮的糠饼掰成三份。
两份塞给炕上气若游丝的父亲,一份,留给他。
她转身去挖冻结的草根时,他看见她后颈龟裂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那夜,父亲再没醒来。
母亲用冻僵的手,怎么也合不上父亲那双望著破屋顶的、空洞的眼睛。
她把他搂进怀里,冰凉的嘴唇贴著他耳朵,哑著声音,一字一顿:
“狗蛋,要活出个人样。”
活出个人样。
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钉子,从此钉穿了他的魂。
十二岁,村里那间凑出来的“公益学堂”。
村长对满屋冻得瑟瑟发抖、手脚生冻疮的少年们说: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能觉醒异能,或者有武道天赋,考上北疆市里的中学那就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生满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第一次隱约感觉到,掌心握住那根削尖的木棍时,体內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天放学,村长家的儿子带著一群孩童抢了他辛苦砍的柴禾,把他推倒在结冰的泥坑里。
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听著那些远去的、属於“正常孩子”的嬉笑,没哭。
只是把十指狠狠抠进冻土,指甲翻裂,混著泥土与血。
龙门他要跃过去。
把这座生来就压在他头顶的、名为“出身”的大山,连同那些嘲笑,统统碾碎!
十六岁,北原道少年武道大比决赛场。
他一桿铁枪挑翻所有对手,被观礼的北斗学府特使当场点中。
“万道枪骨!十年难遇!”
满场欢呼如潮,陌生的镁光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接过那尊冰冷沉重的奖盃时,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穿过晃眼的光,他看见人群最外围,母亲挤在那里,穿著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袄,远远地望著他。
她一边笑,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睛。
那天夜里,他对著奖盃坐了一宿。
人样他好像,快要摸到了
十八岁,天启市,联邦武道模擬考,中央擂台。
镁光灯匯聚如昼,观眾的声浪像潮水般拍打著擂台边缘。
他紧了紧手中那杆陪伴多年的铁枪,深吸一口气,踏上光洁的合金地板。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那个身影。
马甲雄。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特意摆出架势,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一身绣著烈阳纹路的战袍纤尘不染。
他周身仿佛自然流转著一层无形的光晕,从容,平静,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强大,如同呼吸般自然散发。
那一刻,覃玄法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尖锐、更灼烫的东西——自卑,羡慕,乃至嚮往。
马甲雄,活成了他梦想中“人样”的极致:
天赋、家世、荣耀、万眾瞩目
一切他都匱乏的东西,对方似乎生来就拥有。
那不仅仅是对手,那几乎是他贫瘠想像所能勾勒出的、关於“成功”与“强大”最具体的幻影。
他不得不承认
哪怕这承认像刀割一样疼
马甲雄,就是他曾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成为的样子。
裁判的哨声刺耳响起。
没有试探,他將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进枪尖,一出手便是苦练万遍、凝聚了全部骄傲与期盼的杀招!
枪影如龙,撕裂空气,带著他十二年的汗水、北原道的希望、以及那股想要证明“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