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夜晚,比外面来得更早。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树冠层就已经將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
谭行五人在距离苔衣部树居约五里外的一处高地扎营这是他的习惯,从不睡在別人的地盘上,哪怕是刚收服的“附属”。
篝火没有点燃。
苏轮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压缩口粮分给眾人,就著水囊里的凉水乾咽下去。
完顏拈花靠在一株气根上闭目养神,辛羿隱入高地下方的灌木丛中值守,龚尊则蹲在谭行身边,用树枝在地面上画著简易地图。
“苔衣部的位置在这里。”
龚尊点了点地面上一块標註过的区域,然后往东北方向划出一条线:
“青面部的领地在这个方向,距离大约两天路程。
溪流部在西北,更远些,要三天半。雾语部”
他停顿了一下,在地面上画了个问號:
“位置不確定。咕玛说雾语部没有固定居所,整个部落跟著大雾行动,想找到他们得靠运气。”
谭行咀嚼著压缩口粮,目光落在地图上,一言不发。
“你真打算让那两个土著去联络?”
龚尊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棘根倒是没问题,那傢伙在苔衣部里有点地位,出去谈判不至於被当成奸细砍了。但咕玛一个斥候,分量不够。”
“分量不够,但听话。”
谭行咽下最后一口口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棘根有地位,但他太精了。你信不信,明天让他出林子联络其他部落,他第一站肯定是回树居找枯藤请示。”
龚尊挑眉:“所以?”
“所以让他俩一起去。棘根负责敲门,咕玛负责传话。”
谭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棘根要是耍心眼,咕玛会告诉我。咕玛他怕死。”
龚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切,真当我留在他体內的罡气是吃素的?他要是不听话”
谭行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炸成飞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密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异兽的低吼,但都隔得很远,没有靠近的跡象。
“辛羿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方圆两里內没有大型异兽的气息。”
龚尊收起树枝,把地面的地图抹平:
“腐根使者那个分身被打散之后,这片区域的气息场乱了一阵子。
按咕玛的说法,这种混乱会持续三到五天,期间高阶异兽不会靠近它们比人类更谨慎。”
“三到五天”
谭行低声重复,脑中快速盘算。
腐根使者的分身被他一拳打爆,气息消散,这片区域暂时成了一块“无主之地”。
弒亲派那五个部落就算反应再快,派人过来侦察也需要时间毕竟他们没有联邦的通讯设备,传递消息全靠腿走。
满打满算,他有七天左右的窗口期。
七天之內,必须把游离派剩下的三个部落全部拉拢过来。
不,不是拉拢。
是收编。
谭行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的区別咀嚼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搞混。
“明天一早,让棘根和咕玛过来。”
他对龚尊说:
“开始干活了。”
龚尊点头,没有多问。
夜色渐深,高地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谭行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青面部、溪流部、雾语部。
这三个部落的情况,咕玛在路上断断续续交代过一些。
青面部是游离派里实力最强的,全族大约五千人,领地靠近一片名为“青面石林”的奇特地形。
他们信仰的是一尊叫“石母”的下位偽神,据说能操控岩石和土壤,防御力极强。
但石母的胃口也大青面部每七天献祭一人,比苔衣部还频繁。
而且石母的要求极为苛刻:必须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青面部的族人在过去百年里拼命生育,就是为了填满石母的胃口,但人口还是在缓慢下降。
溪流部则完全不同。这个部落傍水而居,领地內有一条大河,渔业资源丰富。
他们的偽神叫“水魈”,每半个月接受一次献祭,祭品必须是成年女性。
水魈的实力在八尊守护神中排中游,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离不开水。
只要不靠近河岸,溪流部的人就是安全的。
但问题是,溪流部的树居和耕地全都在河岸附近,他们根本离不开那条河。
至於雾语部
谭行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雾语部是最神秘的一个。
他们的偽神“雾蜥”能够製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大雾。
整个部落没有固定居所,跟著雾蜥在密林中不断迁徙,像一群幽灵。
咕玛说,雾语部的人口大约两千出头,是所有游离派部落中最少的。
但他们也是最难被找到的弒亲派围剿了他们十几年,愣是没找到过他们的主力。
“跟著迷雾跑的部落”
谭行喃喃自语,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没有深想,只是翻了个身,强迫自己进入浅度睡眠。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天刚蒙蒙亮,棘根和咕玛就被辛羿带到了高地上。
两个人的状態截然不同棘根虽然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兽皮衣服,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一夜没睡的焦虑;
咕玛倒是精神不错,甚至还有心思偷偷打量谭行五人的装备。
谭行靠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著一枚从联邦带来的指南针,目光在两个土著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棘根,枯藤昨晚跟你说了什么?”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