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之外。密林深处。
血蛭在逃。
它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血色身影在林间疯狂穿梭,每一次弹跳都窜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在身后炸开一圈圈白色的气浪。
它在逃命。
六尊偽神,被那个人类砍死了五个。
腐根之主,一刀两断。
水魈,被血焰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蛾语使者,被一把攥碎了脑袋。
朽木使者,被斜撩成碎片。
枯木使者血蛭最后回头的那一眼,看见了那柄悬在枯木使者头顶的血色巨刃。
它知道,枯木使者完了。
现在,森木八神,只剩祂一个。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一定会追上来”
血蛭的复眼疯狂闪烁,心臟跳得快要炸开。它活了数百年,从一介低微的水蛭被森母点化成精,一步步吞噬生灵,积攒邪能,最终踏入偽神之境。
它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敌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刚突破天人合一,就能一刀斩杀同阶的怪物人类。
“森母在上您当年赐予我吞血神通时曾说,只要血不绝,我便不死”
血蛭在心中疯狂祈祷,血色的躯体在疾驰中微微颤抖:
“求您保佑您的孩子”
话音未落。
前方密林的阴影中,一道血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如同从一面血色的镜子中跨出,如同从一汪凝固的血泊中浮起。
八重血路。
谭行站在血蛭前方十丈处,血浮屠扛在肩上,歪著头,头盔下的眼睛燃烧著血焰,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它。
血蛭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疾驰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衝出数丈,才堪堪剎住脚步,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你”
血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碎玻璃,复眼疯狂闪烁,八条细足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
“你怎么追上来的?我明明已经已经跑了这么远”
谭行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血蛭身上还在往下滴的暗绿色血液那是它之前与石母作战时,被溅上的血。
“你身上全是血。”
谭行的语气平淡。
血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跡,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这个人类,能从血跡之中走出,而它身上,到处都是血。
这意味著,无论它跑多远,跑多快,这个人类都能在下一瞬出现在它身边,贴著脸砍它。
逃不掉。
血蛭的复眼逐渐从恐惧中平静下来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
数百年的生存本能告诉它:
逃不掉,就只能打。
它缓缓直起身躯,八条细足深深插入泥土,血色的躯体开始膨胀,表面的皮肤如同被充气的气球般鼓胀起来,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龙。
一股血腥、腐臭的气息从它体內爆发,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蚁暴毙。
“人类”
血蛭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低沉、厚重,带著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
“你以为你贏定了?”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斜指地面。
血蛭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张开嘴那张嘴裂开成四瓣,露出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如同一个血肉磨盘。
喉咙深处,幽绿色的光芒涌动。
“吞血!”
两个字,一字一顿。
如同某种远古的咒语被唤醒,又如同某个禁忌的封印被揭开。
轰
血蛭的身躯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膨胀。
血色与墨绿色交织的光芒从它体內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之花。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拉长、变形皮肤化作坚韧的外壳,四肢化作吸盘状的足肢,整个躯体从人形拉伸成一条长达十数丈的巨型水蛭。
暗红色的体节,一节一节,如同被串联起来的血袋。
体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蠕动、张开、闭合,贪婪地吮吸著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和每一缕血气。
头颅高高昂起,四瓣口器完全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腔道,腔道內壁长满了倒刺和肉瘤,幽绿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深坑。
这是血蛭的本来面目。
一尊被森母点化、活了数百年的水蛭精怪。
而“吞血”,是森母赐予它的天赋神通吞噬一切血液与血肉,化为己用。
此刻,血蛭將这门神通催动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要吞噬谭行它知道吞不掉。
而是为了
“咻”
远处,四道流光破空而来。
暗绿色、幽蓝色、墨绿色四道顏色各异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箏,从密林深处疾射而至。
那是腐根之主、水魈、蛾语使者、枯木使者四尊偽神的尸体所化的流光。
它们已经被斩杀,但体內的邪能尚未完全消散。
血蛭的吞血神通,正是为吞噬同类血肉而生的以血为引,以邪能为食,吞噬得越多,力量越强。
四道流光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精准地没入血蛭张开的巨口中。
“咕!”
血蛭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整个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皮革。
它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血蛭的复眼睁开不是原来的那对复眼,而是体节两侧密密麻麻亮起了数十只猩红的眼珠,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死死盯著谭行。
“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