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抚摸着沈砚之的脸颊。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突然,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啊,”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女子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我回来了——用了三年的时间,从地狱爬回来,向你讨债!”
第二章 骨笛引魂沈砚之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照亮了那片狼藉——碎裂的玉石、散落的符纸,还有那半枚断裂的墨玉章。
原来只是个梦。
他松了口气,却感到手腕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腕上竟有一圈青紫色的指痕,形状与梦中苏晚卿的手完全吻合。
书案上,那片写着狂草的素笺依然躺在那里,只是字迹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了,墨迹中隐隐透出暗红色,像是用鲜血写成。
“先生,您醒了吗?”
阿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慌,“出事了!
城南乱葬岗那边……发现了十几具被吸干精血的尸体!”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城南乱葬岗被官府封锁时,沈砚之正站在胭脂井旁。
井台周围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中,死者面容枯槁,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仵作正在验尸,他用银针刺入一具尸体的心脏,银针瞬间变成了黑色。
“沈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捕头赵虎看到沈砚之,皱起了眉头,“三年前苏夫人的案子您也是知道的,这乱葬岗邪门得很,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沈砚之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胭脂井。
井水已经恢复了清澈,但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白色的花瓣——那是白玉兰的花瓣,而乱葬岗周围根本没有玉兰树。
“赵捕头,”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些死者的脖颈处,是不是都有两个细小的牙印?”
赵虎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沈砚之的心彻底凉了。
昨夜的梦并非幻觉,苏晚卿确实回来了,但回来的恐怕不是她的魂魄,而是被厉鬼附身的躯壳。
那些死者,都是被她吸干了精血。
回到书院时,已是正午。
沈砚之径直走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苍凉悠远的气息弥漫开来,里面躺着一支用兽骨制成的短笛,笛身上刻着古朴的云纹,笛孔处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绿松石。
这是“骨笛”,是他年轻时游历湘西时,从一位老赶尸人手中得到的法器,据说能吹奏出引魂安灵的曲子。
他原本想用骨笛辅助返魂仪式,如今却要用来对付自己的妻子。
夜幕降临时,沈砚之带着骨笛来到青竹书院的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是苏晚卿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今夜月色如水,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苏晚卿常用的熏香味道。
他举起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笛声并不悠扬,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呜咽,像是亡魂的哭泣。
随着笛声响起,竹林深处传来沙沙的响动,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苏晚卿。
她比昨夜更加清晰,脸色依然苍白,但双目已经有了神采,只是那神采中带着浓浓的怨毒。
她穿着那件沈砚之送给她的嫁衣,裙摆上绣着的凤凰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砚之,你果然在这里等我。”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让沈砚之不寒而栗,“你还记得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片竹林里,你说我像一朵空谷幽兰。”
沈砚之握紧骨笛,指节发白:“你到底是谁?
占据晚卿身体的,究竟是何方妖孽?”
苏晚卿突然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在竹林中回荡,带着凄厉的回响:“妖孽?
沈砚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妖孽?
当年若不是你为了考取功名,将晚卿独自留在家中,她怎么会被那伙乱兵侮辱,含恨自尽?
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
她恨你!
恨你懦弱无能,恨你为了功名利禄抛弃她!”
沈砚之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撞在一棵竹子上。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正在京城参加会试,家中传来消息说苏晚卿染病身亡,等他赶回家时,只看到一口冰冷的棺材。
他一直以为晚卿是病逝的,却没想到……“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不可能?”
苏晚卿一步步逼近,嫁衣上的凤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那你以为,这三年来你夜夜梦到的是谁?
是我!
是苏晚卿的怨气!
是我在引导你找到返魂章,让我得以借尸还魂!
现在,我要让你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说着,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朝沈砚之扑来。
沈砚之急忙吹奏骨笛,笛声变得尖锐急促,形成一道无形的音墙。
白光撞在音墙上,发出凄厉的惨叫,苏晚卿的身影被震退数步,嫁衣上的凤凰图案开始褪色。
“镇魂曲?”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疯狂,“你以为这破笛子能困住我?
沈砚之,你的灵力根本不够!”
她再次扑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芒。
沈砚之侧身躲过,笛声陡然拔高,竹林中所有的竹叶都飞了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把绿色的长剑,朝着苏晚卿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