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陈十九就被窗棂上的抓挠声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短褂。
这间破庙他住了三年,镇西头的老槐树下,除了野狗和要饭的,从没来过活物。
可那声音不同——指甲刮过木头的锐响里,混着细碎的铜铃声,叮叮当当,像极了镇上送葬时摇的引魂铃。
“谁?”
陈十九抄起枕边的铁尺,那是他爹留下的唯一念想,尺身刻着模糊的雷纹,据说是前朝道士用的法器。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啃得只剩一弯,树影在墙上扭曲成鬼爪的形状。
抓挠声停了,铜铃声却更近了,贴着门缝钻进来,在他耳边缠缠绕绕:“小哥,买张符吧?”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甜又软,像浸了蜜的砒霜。
陈十九喉头发紧,想起三天前镇东头王屠户的死状——他被发现时跪在自家肉案前,脖子被扭成一百八十度,怀里还揣着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王屠户是出了名的无神论者,怎么会突然求符?
“我没钱。”
陈十九压低声音,铁尺在掌心沁出寒意。
“不要钱。”
女人轻笑,“换样东西就行——你左腕那串骨铃。”
陈十九猛地攥紧左手。
那串骨铃是他三个月前在乱葬岗捡的,十三颗指骨打磨而成,每颗上面都穿了小孔,风一吹就响,声音跟窗外的铃声一模一样。
他一直以为是哪个夭折孩子的尸骨,没想到……“那是死人的东西。”
陈十九咬着牙,“你到底是谁?”
“我是卖符的。”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也是来讨债的——那串骨铃,是我儿子的指骨!”
“轰!”
一声炸响,窗户被一股黑气撞开,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陈十九看见个穿红衣的女人飘在院里,长发垂到脚踝,脸上却蒙着块红布,红布下伸出十根惨白的手指,指甲足有三寸长,正往他抓来!
他想也没想就将铁尺劈过去,雷纹突然亮起金光,“滋啦”一声,黑气被劈得四散。
女人尖叫着后退,红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没有眼珠的眼眶,黑洞洞的,淌着黑血。
“雷纹尺……你是陈家的人?”
女人的声音发颤,“难怪敢拿我儿的骨头!”
陈十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死得早,娘只说过陈家祖上是吃“阴阳饭”的,后来败落了才搬到这骨铃镇。
难道这骨铃跟陈家有关?
“我不知道什么陈家!”
他强作镇定,铁尺横在胸前,“这骨铃我捡的,想要就拿回去!”
他说着就解骨铃,可手指刚碰到绳结,骨铃突然自己响了,十三颗指骨同时亮起绿光,在他腕上勒出红痕。
女人见状更激动了,黑气翻涌着扑上来:“晚了!
骨铃认主,你拿了它,就得替我儿子偿命!”
就在这时,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露出藏在树洞里的东西——一个穿着小袄的男童枯骨,脖子上挂着半块玉佩,跟陈十九脖子上的正好能对上!
“这是……”陈十九瞳孔骤缩。
他娘说过,这半块玉佩是他出生时就戴着的,另一半早就遗失了。
“民国二十三年,槐树下,你爹杀了我儿子,抢了玉佩,还把他的指骨做成骨铃!”
女人的声音泣血,“我找了三十年,终于等到陈家后人!”
黑气如潮水般将陈十九淹没,他感觉骨头像被无数只手撕扯,意识渐渐模糊。
弥留之际,他听见骨铃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腕上的红痕渗出鲜血,滴在雷纹尺上——“嗡!”
尺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灰仙道弟子陈守一,代天执刑!”
第二章 阴阳行脚商陈十九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破庙的窗户好好的,墙上没有树影,地上也没有黑气,只有他腕上的骨铃还在微微发烫,指骨上的绿光变成了淡金色。
“做了个噩梦?”
他揉着太阳穴,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铁尺上的雷纹被染成了暗红色,旁边还躺着块红布,布料上绣着朵枯萎的曼陀罗。
不是梦。
他低头看骨铃,十三颗指骨上的小孔里渗出细小红丝,像血管一样在骨头上蔓延。
这时,骨铃突然自己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指向镇外的方向。
“让我去哪?”
陈十九皱眉。
他在骨铃镇住了十年,镇外是连绵的乱葬岗,据说深处有片“迷雾林”,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可那声音——“灰仙道弟子陈守一”——陈守一是他爹的名字!
难道他爹真的是道士?
那灰仙道又是什么?
“咕噜噜……”肚子突然叫了。
陈十九苦笑,不管怎么说,先得填饱肚子。
他揣好铁尺,把骨铃藏进袖管,起身往镇口的包子铺走。
刚到街口,就看见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摇着个拨浪鼓,鼓面画着阴阳鱼。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见他过来,咧嘴一笑:“小哥,买张符吧?”
陈十九浑身一僵,这场景跟昨晚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摸向铁尺,男人却摆摆手:“别紧张,我跟昨晚那个不一样。”
他从袖里掏出个竹筒,倒出一叠黄纸符,每张符上都用朱砂画着不同的图案:“平安符、驱邪符、招桃花符……应有尽有,童叟无欺。”
陈十九盯着他:“你是谁?”
“行脚商。”
男人把竹筒塞回袖里,掏出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玉佩跟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