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城墙在幽冥界的血色天幕下泛着森然白光,谢必安的乌木招魂幡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林墨握紧腰间桃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城门两侧悬挂的数百颗骷髅头正随着风势轻轻摇晃,眼窝中幽绿鬼火忽明忽暗,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打量新来的活物。
“跟紧我,莫要乱看。”
谢必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白无常的身影在阴影中忽隐忽现,“恶鬼城不守军规,这里的鬼差见了阴司官员,下手只会更狠。”
城门下的守卫是两个青面獠牙的吊死鬼,舌头垂到胸口,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响。
林墨注意到他们腰间挂着的令牌并非阴司制式,而是刻着狰狞的鬼面图腾。
谢必安从袖中摸出枚黑色符篆,守卫见了符篆竟如见蛇蝎,忙不迭地打开白骨城门。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诡异。
歪斜的建筑像是被巨力揉捏过的面团,有的房屋屋顶斜插进相邻的墙体,有的街道突然断裂形成深不见底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硫磺混合的气味,鬼火灯笼在建筑缝隙间飘荡,将行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形状。
“他们在看你。”
谢必安突然停步,指尖点向林墨眉心,一道清凉气息瞬间传遍全身。
林墨这才惊觉,周围游荡的鬼怪不知何时已围成半圆,它们的眼珠像是融化的沥青,死死黏在自己身上——活人的气息在这鬼蜮之地,竟比明灯还要耀眼。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骚动。
几个手持骨棒的恶鬼正围殴一个矮小的身影,那身影穿着破烂的阴阳道袍,背上背着个比身体还大的罗盘。
林墨认出那是寻龙点穴用的法器,刚要上前却被谢必安拉住:“那是天机阁的探子,他们的事少管。”
话音未落,被围殴的小道突然翻身跃起,手中罗盘射出数道金光,将恶鬼们钉在原地。
他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露出张沾满黑灰的娃娃脸:“多谢白爷提醒,不过这群杂碎偷了我的寻星盘,不教训说不过去。”
“清风?”
谢必安挑眉,“你师父让你来的?”
小道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天机老人算到林公子有难,特让我送来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个青铜铃铛,铃铛上刻着二十八星宿,“这是镇魂铃,能驱百年内的怨鬼。”
林墨接过铃铛,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想起在九华山看到的那幅血画,画中恶鬼的眼睛,竟与这铃铛上的星图隐隐相合。
“恶鬼城最近有什么异动?”
谢必安问道。
清风收起玩笑神色,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城西乱葬岗突然开出片彼岸花,花开得比血还红。
更奇怪的是,每天子时都会有百鬼聚集在花田中央,像是在朝拜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残缺的阵图,“我偷偷拓下了阵眼,你看这纹路——”林墨瞳孔骤缩。
符纸上的纹路与他梦中所见的青铜棺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第八章 彼岸花田的秘密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空荡的街道上荡出悠长的回音。
谢必安用障眼法隐去三人身影,清风背着罗盘在前方引路,他手中的寻星盘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指针始终指向城西方向。
“穿过这条食骨巷,就是乱葬岗了。”
清风拨开挡路的白骨藤蔓,“这里的土都是黑的,埋的都是些生前作恶多端的厉鬼,寻常阴差根本不敢靠近。”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林墨低头看去,无数惨白的手指从泥土中伸出,像是在挽留过路的行人。
镇魂铃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手指碰到铃声形成的无形屏障,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小心前面!”
清风突然止步,指着前方的空地。
月光穿透血色云层,照亮了整片花田。
数以万计的彼岸花在夜风中摇曳,花瓣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花茎却呈现出诡异的惨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花田中央站着数百个鬼影,它们围成圆圈缓缓转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似哭似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那是往生咒?”
林墨皱眉,这佛经咒语从恶鬼口中念出,竟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谢必安的脸色变得凝重:“不是往生咒,是唤魂经。
他们在召唤某个强大的存在。”
他从怀中取出判官笔,笔尖凝聚起幽蓝火焰,“林墨,持镇魂铃守住阵眼东南角,那里是生门。
清风,跟我破西北角的死门。”
花田中的鬼影突然停下转动,齐刷刷地转向三人藏身的方向。
它们的头颅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空洞的眼窝中流出黑色的血泪。
“被发现了!”
清风大喊着甩出数张符箓,“快动手!”
林墨握紧镇魂铃冲进花田,彼岸花的花瓣碰到他的皮肤,竟像钢针般刺进肉里。
他强忍疼痛跑到东南角,却发现那里立着块无字石碑,石碑上刻满了与青铜棺椁相同的纹路。
当他摇动镇魂铃时,石碑突然发出红光,那些纹路竟活了过来,化作条条血蛇向他扑来!
“用你的阳气催动铃铛!”
谢必安的声音从西北角传来。
林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魂铃上,铃声骤然变得高亢,血蛇在金光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为点点荧光消散。
就在此时,花田中央突然裂开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一个身披玄甲的身影缓缓升起。
他的脸被头盔遮挡,手中长枪滴落的不是鲜血,而是凝固的时间——周围的彼岸花接触到枪尖滴落的液体,竟瞬间从盛开变为枯萎。
“阴兵统领?”
谢必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不是在千年大战中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