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狐仙》
第一章 青崖雪夜遇狐仙
腊月二十三,小年。秦岭深处的青崖镇飘起了今年第一场雪。林深背着半篓刚砍的枯柴,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山下走。山道两旁的松柏挂满了蓬松的雪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破旧的棉袄上,化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吱呀——扁担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深停下脚步,看见右侧崖壁下的雪堆里露出一抹异样的红。那颜色像极了他娘生前最爱的胭脂,在一片素白中扎得人眼睛生疼。他放下柴篓,拨开齐膝的积雪走过去。雪堆里蜷缩着个穿红衣的姑娘,青丝如瀑般散在雪地上,沾了雪沫的发梢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嘴角却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雪地里做了个甜梦。姑娘?林深试探着唤了声,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就被烫得缩回手——明明是冰天雪地,她的衣服却暖得像揣了个炭盆。姑娘忽然睁开眼。那是双极美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林深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连呼吸都忘了。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像是把秦岭所有的晚霞都揉碎了装在里面。小郎君,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你踩到我的尾巴了。林深这才发现,姑娘身后的雪地里卧着条毛茸茸的红狐尾巴,足有他的手臂那么长,尾尖还在轻轻扫着他的裤腿。他吓得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人怎么会有尾巴?咯咯咯。姑娘笑得花枝乱颤,身后的尾巴突然化作一团红雾消散了。她撑着雪地坐起来,红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腰间系着的银铃腰链。林深这才看清,她的脚踝上也戴着同款银铃,只是此刻沾染了雪水,失去了光泽。别怕呀,她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光下流转,我叫胡璃,就住在这青崖山里。林深咽了口唾沫,想起镇上老人常说的山精狐怪的故事。他握紧砍柴刀站起身,姑娘家怎么独自在山里?这天寒地冻的迷路啦。胡璃拍拍身上的雪,忽然捂着肚子皱起眉,而且好饿。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林深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自己竹篓里还剩两个早上蒸的麦饼。那是他今天的口粮,但看着姑娘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我这有饼。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麦饼递过去。饼还带着体温,胡璃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啃得满嘴掉渣。她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狐狸,腮帮子鼓鼓的,尾巴(是的,尾巴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在身后快活地摇摆着,扫得积雪乱飞。林深看得呆住了。直到胡璃把最后一块饼渣塞进嘴里,舔了舔沾着面粉的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涨红了脸别过头去。多谢小郎君。胡璃笑眯眯地晃着尾巴,突然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林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像是三月里漫山遍野的野桃花,混着雪后松林的冷冽气息,让人头晕目眩。你你做什么?他紧张地后退,后腰却撞到了冰冷的崖壁。胡璃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我看你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她的指尖带着奇异的暖意,林深感觉一股热流顺着眉心往下淌,冻僵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血光之灾?林深皱起眉。他是镇上唯一的孤儿,靠着砍柴打猎勉强糊口,除了偶尔被熊瞎子追得满山跑,哪来的血光之灾?信不信由你。胡璃耸耸肩,忽然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圈住身体,我困了,借你的柴房睡一觉。林深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红光一闪,红衣姑娘就不见了。雪地里只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开着朵晶莹剔透的冰晶花,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破旧的土坯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灶台上结着层白霜。林深把柴薪抱进灶房,刚要生火,就听见柴堆后面传来细微的鼾声。他举起油灯照过去——胡璃正蜷缩在柴草堆里睡得香甜,红裙铺散在干草上,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她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露出来了,正和柴草缠在一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林深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她身上。油灯的光晕里,他看见姑娘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露出一小撮雪白的绒毛。第二章 狐尾扫落桃花雪第二天一早,林深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走出卧房,看见胡璃正蹲在院子里,用手指戳着他昨天设下的捕兔夹。小郎君,你这陷阱也太笨啦。她头也不抬地说,指尖在捕兽夹的铁齿上轻轻一点,那坚硬的熟铁竟像面团似的软了下去,夹不到兔子,只会夹到路过的小狐狸哦。林深吓得一个激灵——那捕兽夹是他用铁匠铺捡来的废铁打的,夹合力能生生夹断野猪的腿。他连忙跑过去,只见胡璃正把掰弯的捕兽夹像拧麻花似的拧成一团,随手扔到墙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镇上老人说的狐仙传说,此刻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胡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晨光透过院墙上的破洞照在她身上,给她的红衣镶上了圈金边。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林深的耳边:我是山里的狐仙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林深的脸地红了。他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枣树干,震得枝头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正好掉在胡璃的发间。她伸手拂去发上的雪沫,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郎君,你脸红什么?没、没什么!林深慌忙转过头,假装整理院角的柴火。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还有尾巴扫过地面的沙沙声。早饭是糙米粥配咸菜。胡璃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时不时扫到林深的脚踝。那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心慌意乱,好几次差点把粥碗扣在地上。小郎君,你这房子太破啦。胡璃忽然说,目光扫过漏风的窗户和结满蛛网的房梁,晚上会有山精来偷东西的。山里哪有什么山精。林深不以为然。他住在这里三年,除了偶尔有黄鼠狼来偷鸡(虽然他从来没养过鸡),从没见过什么精怪。胡璃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