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下才发现,那所谓的不过是块松动的墙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最宽处也只有巴掌大。果然是糊弄人的。他心里嘀咕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老榆树的枝干很粗,树皮裂开深深的沟壑,正好能踩脚。爬到离地两丈多高的地方,他找到个分叉的枝桠坐下,茂密的榆叶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子。布庄的粮仓是座青砖瓦房,后墙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墙根下的狗洞旁堆着些干草,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陈砚之拿出炊饼啃了一口,干硬的饼渣卡在喉咙里,他不敢喝水,怕弄出声响。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他想起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赵五爷带着家丁来收租,王老汉的儿子跟他们理论,被打断了腿。当时他就躲在自家柴房的草垛里,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极了此刻啃炊饼的动静。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粮仓的侧门忽然一声开了。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把身子往树叶里缩了缩。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溜出来,手里提着个麻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着什么。汉子走到狗洞前,将麻袋往地上一摔,然后蹲下身,用手扒拉着那堆干草。陈砚之屏住呼吸,看见汉子从草堆里摸出个铁钎,对着墙砖撬动起来。那块松动的墙砖被他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比刚才看到的缝隙至少大了两倍!汉子把麻袋拖到洞口,费力地往里塞,麻袋口露出一截毛茸茸的东西,像是狼尾巴?陈砚之的头皮一阵发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有些猎户会训练狼崽子,让它们钻洞偷东西,甚至杀人。汉子塞完麻袋,又把墙砖砌回去,用干草盖好,这才拍了拍手,转身要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汉子浑身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陈砚之顺着马蹄声望去,只见月光下驶来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上的银线牡丹在月色里泛着冷光。马车停在侧门前,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摇摇晃晃地下了车,正是赵五爷。他脸上带着酒气,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看见黑衣汉子,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办妥了?办办妥了五爷,汉子声音发颤,狼尸已经塞进狗洞了,明早仵作验尸时,准能从少东家伤口里验出狼毛。赵五爷冷笑一声,核桃在掌心里作响:算你识相。记住,明早李掌柜报官时,你就说昨夜看见狼从狗洞钻进钻出。要是敢说漏一个字他忽然从腰间抽出把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你娘在城东的烟馆还欠着五十两银子吧?汉子脸色惨白,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不敢!小的绝不敢说漏半个字!赵五爷满意地笑了,转身要上车,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东村那些佃户最近是不是在闹腾?听说有人想告官?是是有个叫陈砚之的穷酸书生,汉子连忙回话,前几天还去县衙递状纸呢,不过被门房拦下来了。赵五爷的脸色沉了下来,核桃转得更快了:陈砚之就是去年带头抗租的那个?正是他!废物!赵五爷忽然抬脚踹在汉子胸口,这种人留着过年吗?明晚之前,让他从本县的地界上消失!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黑衣汉子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陈砚之躲在树上,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炊饼从手里滑落,一声掉在地上,惊飞了树洞里的夜鸟。第四章 杀机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砚之才从榆树上下来。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手心被树皮磨出了血泡,火辣辣的。他捡起地上的炊饼,饼上沾了泥土,可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他得有力气,得活着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张大人。县衙的早堂鼓声刚响第一通,他就冲了进去。张大人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看见他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样子,眉头一蹙:出了何事?陈砚之跪倒在地,把昨夜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又急又快,唾沫星子溅在地上,说到赵五爷要杀他时,声音都抖了:大人,他们他们要杀我!张大人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你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昨夜子时,本县已经派人将黑衣汉子抓了。陈砚之猛地抬头:抓抓住了?嗯,张大人拿起一份供词推到他面前,他叫刘三,是赵德昌府上的护院。昨夜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沾着狼血的匕首和一套兽医工具——他以前是个猎户,最擅长给狼开膛破肚,取狼心狼肺泡酒喝。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据他招供,李三郎并非死于狼口,而是被赵德昌用毒箭射死的。因为李三郎发现了赵德昌私贩官盐的账本,想要报官。陈砚之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杀人灭口,没想到牵扯出私贩官盐——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至于那辆乌木马车,张大人继续说道,本县已经派人去查了。赵德昌的马车昨夜确实停在布庄后门,但他本人却有不在场证明——昨夜他在知府衙门赴宴,直到四更才回来。那那是谁坐了他的马车?陈砚之糊涂了。张大人拿起朱笔,在卷宗上重重一点:这正是本县要查的。刘三只说是奉命行事,没见过马车上的人。但他提到,马车上有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宫里才能用的香料。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龙涎香?难道这案子还牵扯到了宫里的人?你先回去吧,张大人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这几天不要出门,本县会派人保护你。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层厚厚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陈砚之走出签押房,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赵五爷说的让他从本县的地界上消失,想起刘三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马车上的龙涎香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回到家时,门是虚掩着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袖中的短刀——那是昨夜从布庄后墙捡的,刘三掉落的。推开门一看,他顿时傻了眼: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翻倒在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王老汉的儿子王小虎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嘴角还淌着血。小虎!你怎么在这儿?陈砚之冲过去扶起他。王小虎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陈大哥!他们他们说你得罪了赵五爷,要来抓你!我我想帮你把状纸藏起来,可他们他指着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