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件厂承诺加量的115型皮衣如约而至,崔三平公司的生意渐入佳境。
与国营皮件厂厂长叶兰成的一场酒局,令崔三平在乌兰山的商界终於有了一点点的小名气。当晚他们把酒对诗的场面,也从春华饭庄不脛而走,成了生意场上人们茶余饭后的最新谈资。人们纷纷猜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到底是何等来头,居然能牵动皮件厂、货运和联营商场三方做出这等手笔的买卖。
王富在那场酒局中的高调錶现,也令他的多经小组在打入地方市场方面初露头角,上级领导看到他提交上来的承运项目报告,高兴地不停关心日常经费够不够用。李月华更是因为乌兰山生意场上女性罕见,而成为人们爭相打探的奇女子。
这中间最倒霉的要数杜金泉了,杜金泉不仅丟了联营联手铁路货运的大订单,还被叶兰成以学习深造的名义支到了其他城市的皮革厂体验基层。而他原本的那摊子工作,则交给了一位新近被破格提拔的副科长——徐大龙。
鲁进笑眯眯地看著前来陪自己喝茶的崔三平,听到崔三平接连给自己细数这些消息,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再看看坐在崔三平身边,一脸诚心受教的徐大龙,鲁进心里又感到有些好笑。这个徐大龙,看著比崔三平都面老,却处处像个小弟一样,惟崔三平马首是瞻。他看著徐大龙是真心想把崔三平当朋友,於是好心提点了几句,让他还是做人办事儘量不卑不亢,毕竟他和崔三平都不是那种势利小人,不必处处过於恭谦。
崔三平也顺势开劝徐大龙,拾著鲁进前几日的牙慧,给徐大龙讲了讲自由市场经济那套理念,三人观念投机,直接为日后的的合作省了不少口舌。
清明一过,气温开始逐渐转暖。
令人没想到的是,人们购买皮衣的热情却没有丝毫衰减,反而因为皮件厂获大奖的新闻在民间逐渐口碑传开,生意竟不比往年秋季差,甚至还有隱隱攀升的势头。
周宝麟最近在崔三平的建议下,也干了件大事。他凭著自己手上的丰厚资金,盘下了七马路从小卖铺向东数一共六家邻居的房前空地。崔三平告诉他,各家字据上直接写上借用十年,钱款直接按年初年末一口气两次付清。
他一开始是不理解崔三平要这么多空地干什么用的。结果,崔三平只告诉他两个字:盖房。
周宝麟知道崔三平又卖关子,也懒得问,直接叫著二喜等人搞来几车红砖,二话不说就招呼大家帮忙动手盖房。周宝麟这行动力,就连舅爷都称讚有加,崔三平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你不是时刻让我记著要给他保全后路嘛,这是他应得的。
红砖红瓦的门头房连成一排,在一九八五年的乌兰山都已经不是极为罕见了,那是压根就没几个人见过。七马路东头的红楼一带的小二楼虽然也是红砖墙体,但那是当年苏联援建时盖的,如今人们还没有哪个人家富裕到能一口气盖出六联排的红砖房,大部分人家还都是拉土坯垒的房子。所以房子才刚盖了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不停地跑来问租金了。铁匠、木匠、裁缝、卖炸油饼的、卖酱油醋的、还有一些听不懂搞什么买卖的南方人等等各色人马把周宝麟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甚至就连六马路的生莜麵都跑来问能不能租一间给他开餄烙麵馆。
周宝麟这时候才知道崔三平的打算,急忙追著让他拍板该租给哪一家。
“这差事,你还是交给宝麒帮你打理吧,以后这房子出租的事,就是你兄弟俩自己的事了。”崔三平老神在在地一句话,反而令周宝麟心中一暖,他知道,这相当於是自己兄弟白送了自己一份额外的產业。
要说周宝麒真是算盘投胎,他一接手,算盘珠子打得噼啪直响,没出半日,就把六间房都初步订出去了。
周宝麟有些不放心,拉著周宝麒想再听听崔三平的建议,崔三平想了想,把其中一个南方租客的名字从册子上划了去,抬头对兄弟俩说道:“其实宝麒选的都很好,不过这间靠著咱小卖铺东墙的房子,我想留著咱们自己用,过后咱们几个有个什么事想在一起商量,也好有个宽敞点儿的地方说话。”
周宝麟和周宝麒听了当然高兴了,连声应下明天就把小卖铺东墙掏个门洞出来,乾脆就当成崔三平的第二个办公室。
崔三平听完笑了笑,没答应,但也没反对。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哦对了,那天街上遇见徐小凤,閒聊了几句,听他说咱们门外的执勤岗楼夏天就要拆了。岗楼一拆,宝麒没了门神,乾脆就给生莜麵的房租减三成,明告他除了每天做餄烙面,还要额外担起门神的职责,时刻护著咱弟。”
周宝麟对於崔三平的细心无比感动,本想拉住酸两句,但是崔三平一看他要来肉麻的,骑上他新买的永久自行车就跑了。
一九八五年,改革开放进入第七个年头。经济体制改革的全面展开,令崔三平这样具有开拓创新精神的商人开始真正尝到了时代的红利。
为了夯实自己的商业地基,崔三平在当地鞣皮作坊、皮衣铺、牧场、屠宰场、马车社、火车货运等等与自己生意相关的场合积极奔走,尤其是在得知政府要逐渐取缔马车社和小车社的消息之后,他直接第一时间跑动关係,有心將马车社的马车队和驴车队接下来。虽然他知道不出两三年,短途运输將彻底是汽车和拖拉机的天下,但是他依然看好眼下民间运输资源有限的这一暂时性洼地。
为此,他还专门让周宝麟带著自己去请教周金桥。
周金桥这半辈子做的生意可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马背生意,从山西到乌兰山,再从乌兰山到山西,两地的很多民间野路子交易都是通过周金桥自家的马车队进行运输的。
周金桥听完崔三平的想法,认为他判断的没错,从政策出台到落地,这中间確实有一个短暂的民间適应周期。汽车、拖拉机普通老百姓是一时半日用不起的,他们仍然需要出钱僱佣驴马,作为最经济实惠的运输手段。而马车社和小车社这种过时的运输单位,为了急於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