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车厢广播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但在午夜时分听来,却像是在报丧。
【各位旅客请注意,晚餐时间已到。号车厢就餐】
“这破车还管饭?” 张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虽然心里发毛 生理上的饥饿感是真实的。自从上了车,那种阴冷的空气就在不断消耗他的热量。 “老板,咱们去吗?我包里还有泡面……”
“去。”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规则。如果不去,列车员就会把你当成‘厨余垃圾’清理掉。”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黑色皮箱,那个箱子现在很安静,贴在上面的符咒微微闪着金光。 “刑天,箱子你背着。寸步不离。”
刑天点点头,将沉重的皮箱背在身后,用一根粗麻绳把自己和箱子绑在一起。鬼头刀则挂在腰间,随时可以出鞘。
一行人穿过摇晃的车厢连接处,来到了5号餐车。
一进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是香火味混合着生肉的腥气。
餐车装修得极尽奢华,只不过风格有点阴间。红色的地毯像是被血浸泡过,踩上去会渗出水来。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白色的灯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惨白的。 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有穿着寿衣的老太太,有半个脑袋的民国学生,还有那个之前见过的鬼阀大帅。
张大帅占据了最大的一张圆桌,周围围满了他的阴兵副官。桌上摆满了还在滴血的猪头、牛心,还有几坛子散发着腐臭味的酒。 “喝!都给老子喝!” 张大帅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生猪蹄在啃,满嘴是血,吃相狰狞。
“老板……这玩意儿能吃吗?” 张伟看着那满桌的血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条规则: 【规则四:餐车提供的食物中,只有冒着白气的可以食用。如果看到红色的肉类,请假装没看见,并立即离开。
“找白气。” 顾青低声道。
他们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很快,一个只有半截舌头的服务员飘了过来,递上一份菜单。 菜单上全是红字:【油炸人心】、【清蒸鬼手】、【红烧眼球】…… 看得张伟san值疯狂掉。
但在菜单的最下角,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白米饭(阳间特供)】。 “我们要这个。”顾青指了指白米饭。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没说话飘走了。过了一会儿,它端来了四碗冒着腾腾白气的白米饭,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快吃。” 顾青端起碗。 张伟如获至宝,扒了一口饭,差点哭出来。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沾满油腻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顾青他们的桌子上,震得米饭都洒了出来。
“哟,这不是那个不懂规矩的小白脸吗?” 张大帅叼着雪茄,满身酒气地凑了过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顾青,贪婪地盯在正在优雅吃米的红衣身上。
红衣今天没换装,还是那身【涅盘红衣】。 在这个满是丑陋鬼怪的车厢里,她美得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小娘子,吃这白饭有什么意思?” 张大帅伸出手,想要去摸红衣的脸。 “跟大帅我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大帅我那儿有刚挖出来的心肝,嫩着呢!”
“滚。” 红衣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手里的筷子瞬间变成了两根红色的钢针。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帅怒了,他可是北地的鬼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来人!把这男的剁了!女的给老子绑回去!”
哗啦 周围几桌的阴兵全都站了起来,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青这一桌。
刑天猛地站起身。 那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张大帅。 他手按在刀柄上,修罗臂上的符文开始发烫。只要顾青一声令下,他就能把这颗肥头大耳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食客鬼魂们吓得纷纷躲避,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顾青依然坐着。他手里端着饭碗,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大帅。 他并不想在这里动手。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阿弥陀佛。”
一声清朗的佛号,突然插进了这紧张的对峙中。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的白衣僧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手里捻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 他的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张大帅,给贫僧一个面子如何?” 僧人挡在了张大帅和刑天中间。 “大家同车渡河,皆是缘分。何必为了区区口腹之欲,伤了和气?”
“你又是哪根葱?” 张大帅正在气头上,斜着眼看和尚,“这也是你这种秃驴能管的?”
僧人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帅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温柔。 就像是在给老朋友掸去灰尘。
“贫僧法号无心。” “大帅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贫僧这有一句良言相劝……” 僧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贪多嚼不烂。有些东西……吃了是会烂肠子的。”
张大帅被他这一拍,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 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甩在脑后,一把推开僧人。 “去你娘的血光之灾!老子就是血光!” 他虽然嘴硬,但看着刑天那恐怖的体型,又看了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和尚,心里的那股狠劲稍微泄了一点。 “哼!算你们走运!” 大帅啐了一口,带着手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大口吃肉喝酒。
僧人转过身,看向顾青。 两人四目相对。
顾青看得很清楚。 在僧人刚才拍张大帅肩膀的那一瞬间。有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色肉丝,顺着僧人的指甲缝,钻进了大帅的军装里,刺入了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