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华暗室。
尤如熔岩浇筑的金文法旨,缓缓隐去形迹。
馀温尚存,众人的瞳孔内,灼热感久久未散。
“兵发北境。”
华阳子手里还攥着拂尘,目光在舆图上逡巡:
“颜儿,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历经数载沉浮,华阳子虽身居掌教高位。
每逢大事,却早习惯问策于这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舒颜静立图前,素衣胜雪,不染纤尘。
听得师尊垂询,少女神色清平,白淅指尖径直落向代表【浪荡山】的黑色标记。
“打。”
一个字,掷地有声。
“师尊,遮羞布早被撕个干净。”
“前阵子我与师兄突破筑基,昭告天地。”
“如今清麓山方圆几百里,不论散修,亦或凡俗村落,皆知谁是此地新主。”
“游勇散修寻觅靠山,凡人村落祈求庇护。”
“人丁兴旺系好事,但饭碗有数,地域有限,若不撑开地盘,光安置人口,便足以拖垮宗门。”
指尖再次叩击北境形似野兽脊骨的险峻山脉。
“圣炉舆图所标,浪荡山盘踞一尊铁鬃妖王,初入筑基。”
“以前咱们见着筑基大妖得绕道走,但现在”
舒颜看了眼身边铁塔般的柴武:
“我同师兄联手,宰杀一头刚破境的猪妖,易如反掌。”
“夺取浪荡山,版图翻番倒是其次,紧要处在于,能打通往北去大漠的商道。”
“听闻大漠【大妙寺】手中握有不少佛门秘宝,可尝试与其接触。”
华阳子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泛起些许热切,转瞬又被忧色复盖。
他下意识地望向殿外:
“理是这么个理。”
“但你二人尽数离去,大本营空虚,御剑门杀个回马枪,留守弟子凭何抵挡?”
守家之重,不亚于开疆。
后院起火,便是满盘皆输。
“师尊,您莫非以为,当今观华门,仅靠我与师兄二人撑着门面?”
“恩?”
华阳子一愣。
舒颜也不卖关子,下颌朝后山丹霞峰方位轻抬:
“数日来,您可曾去过熔火池?”
华阳子摇头。
他忙于安置流民,哪得闲遐去管那口大火炉?
“师尊不妨感应一番。”
舒颜轻笑:
“按常理,熔火池地火肆虐,方圆十里草木难生。”
“今朝如何?火口岩缝,竟生嫩绿藤蔓,连带那些万年焦木,也有抽芽迹象。”
“秦染卿,要成筑基了?!”
“正是。”
舒颜语气笃定:
“秦峰主所修《青萝缠丝诀》,属木行,又身具‘翠微灵藤体’。”
“借师兄一身恐怖阳煞,阴阳相济,补全多年亏空,更将一身木属灵力催发至极。”
“眼下生机灵韵几欲压不住地火,秦峰主出关,便在这一两日。”
话锋一转,她目光捉狭,飘向身侧柴武:
“师兄,这事,您应该最清楚才对吧?”
正抱臂做高人状的柴武身体一僵。
“咳!那个”
柴武目光游移,似乎突觉房梁雕花甚是有趣,根本不敢同人对视:
“我不道啊!我也刚出关!我与秦峰主纯粹是切磋!”
瞧着徒弟一副不打自招的憨态,华阳子一阵无语,心头大石落去大半。
“再者。”
舒颜补充了一句:
“观华门既受圣炉垂青,得此造化,自然还有兜底手段。”
“底蕴压阵,谁敢伸手,就要有被剁碎爪子的觉悟。”
至于是何手段,她未明言。
华阳子瞥一眼大殿神龛那处空荡,识趣闭口。
舒颜视线重回舆图:
“西方【熔火金精矿】,圣炉特意点出,自是到了嘴边的肥肉。”
“令韩峰主遣些机灵弟子前往开采,只管挖,莫插旗,莫建寨。”
“该处距离【枢鹿坊】太近,若大张旗鼓占地,无异于掌掴御剑门。”
“当然,我等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柴武总算寻到插话机会,恶声道:
“若他们先给脸不要脸,就叫他们把往日吞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舒颜莞尔,未作反驳,继续说道:
“至于东方【风雷杏】,伴生云兽也是个难缠货色,待平定北方猪妖,腾出手来再去料理。”
后山,僻静石府。
此地原本堆放杂物,如今稍作修葺,倒显几分清幽。
玉床上。
一只古拙的药葫芦悬于徐泗行嘴边,翠绿灵液滴落。
“滴答。”
数月来,灵丹妙药不绝。
原本破败不堪躯壳也日渐厚重。
怀中的【震离】剑,随肉身温养,逐渐与他神魂共鸣。
浩瀚道基之力,于剑身内流淌。
徐泗行看上去仍为练气修为。
但,剑在手。
面对筑基大修,他也敢递出一剑,试试深浅。
“吱呀。”
石门推开。
天光涌入,舒颜裙角飞扬。
徐泗行本能弹身而起,躬敬抱拳:
“拜见苏小姐。”
话刚出口,他又想起之前的对话,改口道:
“见过清晏上人。”
“不必拘谨。”
舒颜摆手,随意落座石桌旁:
“我之前说过,严格论起来,你也算我宗筑基。”
“都为同辈,那些做给外人看的虚礼,免了罢。”
徐泗行心中温热,洒脱一笑:“师姐有命,师弟便不客气了。”
一声师姐,唤得顺口。
再无身处御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