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不过是些熟地、当归、黄芪之类温补之品,佐以川贝枇杷聊作镇咳,方子四平八稳,无非是些正本清源、祛邪扶正的寻常路数。
看来这太医院的圣手们,到底也只会按部就班开些太平方。
连这般蹊跷的症候都摸不着门道,果真如药爷爷所言:太医署的方子,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忽闻东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我猫腰掠至声源处,轻轻掀开两片琉璃瓦。
但见屋内烛火摇曳,端王披头散发地瘫在拔步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咳一声便抓起枕边玉如意砸向墙壁:“砸!都给本王砸了!既……咳咳……既不让本王安生,谁也别想好过!”
满地狼藉中,几个侍卫面色惨白地举着半截花瓶,手腕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最年轻的侍卫突然扑通跪地,带着哭腔喊道:“殿下!再砸下去……连煎药的炉子都要保不住了!”
我合上瓦片,檐下忽又传来一阵叮咣乱响,夹杂着端王嘶哑的怒骂。
我捻了捻袖中那只冰凉的瓷瓶,朱红药丸在其中轻撞作响——若此刻将这“清风化雨散”弹入那翻腾的药罐,不知明日太医院那群白须老臣,会不会将脉案上的“邪祟侵体”改写成“天降甘霖”?
心念微动间,指尖已悄然弹出一粒朱丸。
但见那点殷红划破夜色,不偏不倚坠入院中咕嘟作响的陶罐,连半圈涟漪都未曾惊起。
“明日这场咳疾,该换些新花样了。”
我轻哂一声,衣袂翻飞间已掠过重重屋脊。夜风拂过面纱,带来远巷隐约的梆子声。
回到驿站时,月华正浸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碎银似的流光。
我解下夜行衣,任长发如瀑倾泻,指尖还萦绕着药草的清苦气息,我望着帐顶的流苏轻笑——夜色正好,适合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