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心知,如今支撑惠妃活着的,全靠恨与她想为六皇子报仇的决心。
一旦仇报了, 那支撑便没了。
宋清宁想劝她,可她还没开口,惠妃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没有让她说下去。
“如此,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惠妃起身,随后换上了一身衣裳,黑色的斗篷自上而下,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没多久,万紫处理好巧儿的尸体,回来复命。
“巧儿”与“彩月”将那尸体放回了床上,一番布置,俨然就是“惠妃”惨死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们站在一旁,等待着宋清宁的命令。
宋清宁看了一眼床上的“惠妃”,之所以要留着巧儿与彩月,今日才要她们的命,是因要摸透两人与豫亲王的联系途径。
如今一切都在掌控,她们便没了存在的价值。
“巧儿”奉命杀了“惠妃”,豫亲王的人会来确认,眼前的布局,能骗过他们。
“按计划行事。”
宋清宁交代了一句。
随后又交代万紫,“汝南郡守张端,为惠妃安排了隐秘的住处,你连夜带惠妃去郡守府,自有人接应。”
“是。”万紫领命。
几人从后门悄然出了宅子,隐匿在了黑夜里。
夜又深了些,一抹黑衣身影潜入宅子。
那人径直到了惠妃房门前,“巧儿”已经在等着他,两人相视一眼,“巧儿”推开房门,领着那人进了房间。
血腥味扑面而来,随后亮起的烛光下,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惨状。
目光所及,惠妃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四溅的鲜血染红了被套,她双目紧闭,看着死了好一会儿了。
一眼就能确定她死了,可那人还是谨慎的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确定没有气息,也还不够,他又掀开被子,撩开她手臂的衣料,看到一个疤痕,才终于确定床上这死了的人是惠妃无疑。
那疤痕,是当年沉贵妃留下的。
“巧儿”在一旁看着他检查,不发一语。
随后便见那人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巧儿,你做得很好,之后王爷会赏你,至于这宅子……”
“一把火烧了!”
那人说完,便让巧儿准备了火油。
一炷香后,整个宅子被大火吞噬。
郡守府后院,一个僻静的院落里,郡守张端亲自迎接惠妃。
惠妃依旧穿着斗篷,张端见到她,只称呼“夫人”,似不知她的身份,也没有多问。
“夫人安心住下,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夫人。”张端安置好惠妃,便离开了。
惠妃看着天边的火光,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郡守夫人亲自给她送来早膳,又备了一些竹篾纱纸。
“夫人若觉得闷,看我做些手工可好?权当解闷。”郡守夫人满眼真诚,她模样艳丽,打扮却极其朴素。
惠妃算是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郡守夫人和汝南郡守都是心善仁爱之人。
那种不被物欲侵蚀的淳朴,让人无法设防,心也跟着平静。
惠妃不愿说话,她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甚至是背对着郡守夫人,郡守夫人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做起了手工。
起初,惠妃是不知道她做的是何物,直到那一个风筝的框架初见雏形。
风筝……
惠妃心中起了怒意。
她知道六儿之死,怪不了宋清宁和孟玉书,可风筝就好象是一把钥匙,让她下意识便想起六儿之死。
钻心的疼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大步上前,拿起那风筝的框架,想要毁了,可最后一刻,她却停下了动作。
这是六儿喜欢的东西……
她不能毁了!
“六儿,六儿……”
惠妃似将那风筝框架当成了人,一声声唤着,声音逐渐哽咽,也逐渐柔和。
郡守夫人站在一旁。
她想起宋大人临走时对他们夫妻的交代。
宋大人说,风筝可以是刺入惠妃心里的刀,也可以是治愈她心中陈伤的药。
郡守夫人不确定,这风筝究竟是刀还是药,直到她听见惠妃的哭声,痛哭声从起初的压抑,到后来逐渐似在释放。
郡守夫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风筝,或许真的是药。
僻静的院子里,哭声不知何时才停下。
翌日,郡守夫人再来院子里,依旧带了做风筝的材料,用了早膳,她便如昨日一样在院子里做风筝。
惠妃走到她身旁,添加了其中。
院子里,只剩虫鸣。
二人做着风筝,静谧又祥和。
而此时,宋清宁带领的女子营将士,已经进入南境。
即将进入幽城,夜里,一行队伍停下修整。
队伍在幽城外十里地的一处森林外扎营。
营地帐子里,如豆的烛光如星辰点点,落入远处山涯上萧翎的眼里。
萧翎一袭黑衣,面纱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如野兽的眼。
他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戴着黑色面纱,坐在马上,浑身染满血气。
其中一人策马上前,躬敬里带了几分催促,“太子殿下,皇上载信,让你务必取宋清宁首级,眼下就是很好的机会。”
那人口中的皇上,指的南临皇帝。
萧翎皱眉,眼底一抹凌厉。
之前幽城之战,宋清宁折损了南临太多的将士。
父皇将宋清宁视作眼中钉,更害怕她若不死,会后患无穷。
可他,怎么舍得让宋清宁死?
他原是要将宋清宁带走,可父皇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竟派了亲信前来,说是协助他诛杀宋清宁。
实际上,是为了防着他的私心。
萧翎看着崖下营帐的烛光逐渐熄灭,垂眸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