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临死前都在谋划,以他自己的死,给元帝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将豫亲王当做复仇的棋子,那自己呢?
自己是不是也是他留下来的一枚复仇棋子?
每每想到此,谢芙的心便针扎似的疼。
此时想着,心中又憋闷难受。
宋清宁一眼看出了她心中所困,“他是个怎样的人,重要吗?”
谢芙蹙眉,“他是我父王。”
“他是你父王,可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而你,只是你自己,何必困顿于旁人?过往已逝,看当下,看未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了,不是吗?”
宋清宁的声音轻轻缓缓,被风带进谢芙的耳里。
谢芙先是一愣,随后好似壑然开朗,眸光也随之变得坚定。
“是啊,我已经做了选择!既然决定不再执着过往仇恨,父王死了,元帝也死了,豫亲王也要死了,而我活着。”
“以后,我将为自己而活!”
不必执着于过往,更无需在意过往中的人。
所以父王究竟是怎样的人,是好是坏,爱她与否,是否将她当做棋子,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谢芙脑中再浮现那些被仇恨啃噬的日日夜夜,仿佛已经逐渐模糊,离她越来越远。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只觉轻松。
“再送我一程?”谢芙再看宋清宁,脸上的笑意也添了几分明媚。
“好!”
二人策马,马速飞快。
“你打算去哪儿?”骏马飞驰间,宋清宁朗声问道。
谢芙似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走到哪里算哪里,或者,到了一个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开个茶馆,看来往行人。”
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万良……”宋清宁脑中闪过万良传信给她时的落寞。
谢芙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我喜欢万大哥!我也知万大哥也并非对我无意。。”
她喜欢他,无需避讳。
可他对她的“意”有多深,她把握不住。
宋清宁诧异她的坦荡,“那为何不留下?”
“为何要留下?”谢芙语气轻松。
“万大哥是很好的人,淮王登基,他日后前途无限,可我终归是肃王之女。”
“他以后会娶一个世家女,再不济,也是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怎么也不可能是肃王遗孤。”
“与其阻碍他前途,成为他人生的污点,再在未来的某一日被他责怨厌弃,不如将这份喜欢止于此,留在心里。”
“清宁,我前二十年困于父仇,以后的日子不愿再将自己困于任何其他。”
二人策马同行了十里,才彻底分开。
宋清宁看着谢芙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脑中依旧回荡着谢芙的话。
她明白她的顾虑,自然也尊重她的选择。
人心易变,爱亦是如此。
“愿你如愿。”宋清宁诚心祝福。
谢芙已从父仇中解脱,她亦是如此。
柳氏死了,豫亲王死了,沉家复灭,宋清嫣此时在某个暗室里,受着她前世受过的痛。
她大仇得报,永宁侯府已再无威胁。
她也解脱了,可她的以后呢?该何去何从?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身影,心口那枚玉佩又发出微微的灼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肌肤。
翌日。
豫亲王伏诛。
宋清宁去了刑场。
马车停在人群外,宋清宁并没有下去。
“王妃,惠妃娘娘也来了,马车就停在那边,张夫人陪在身边。”万紫进了马车。
宋清宁撩开帘子,顺着万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瞧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惠妃露在窗旁的半张脸。
“她这几天如何?”宋清宁关切的问。
“惠妃娘娘这几日有张夫人陪着,每日做风筝,天气好,便在宫里放一放,还是能瞧见惠妃娘娘的笑容。”
万紫也朝那边的马车看了一眼,“可张夫人却和属下说,惠妃娘娘仍没有生气,惠妃她不会真的要追随六皇子而去吧?”
宋清宁凝眉。
谢怜是惠妃的命。
他死了,要再替惠妃养出一条命来,谈何容易?
她能想到的办法,便是用“风筝”这个媒介吊着,可显然还不够。
“替我传话给张夫人,请她多留意惠妃,至于其他,我再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宋清宁眸中坚定。
脑中浮现出六皇子的身影。
她没能护住他,便要竭尽全力护住他在意之人。
刑场上。
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砍下了豫亲王的头颅。
就算隔着一些距离,宋清宁也瞧见了惠妃脸上的激动,可激动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静。
满面的沉静仿佛又染了死寂,让人担忧。
豫亲王斩首,豫亲王妃并没有来。
造反弑君的罪臣,原本连尸身都不会留下,会由官府送去乱葬岗。
可淮王下了令,准许豫亲王府收殓尸体。
那是对谢云礼的成全。
谢云礼为了护下母亲与妹妹,舍弃了豫亲王,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替他收尸,将他安葬,算是他们父子最后的注脚。
新帝登基前一日,宋清宁搬进了宫里。
锦华宫里。
宋清宁正要入睡,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谢玄瑾阔步走了进来。
“王爷。”房间里,红菱与春夏秋冬四宫女行了礼,立即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只馀夫妻二人。
自回京,朝中事务繁多,谢玄瑾每次回到淮王府,宋清宁都睡了。
他不忍吵醒她,躺在她身旁睡下,宋清宁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