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十二天,清晨六点。
王玥醒来时,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烬,表层结了层薄冰。她躺在睡袋里,先没动,只是听——听自己的呼吸,有点喘,但比昨天顺畅;听外面,风停了,一片死寂;听隔壁房间,有很轻的金属碰撞声,是林沐在收拾东西。
她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但能忍。手脚还是冰凉,不过指尖有知觉了。她看了眼手环:体温三十六度一,血氧九十。比昨天好。
掀开睡袋,冷气立刻裹上来。她哆嗦着穿上外套,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是黑的,但雪停了。借着手电光能看见,昨晚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把车辙全埋了。
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她走过去,林沐正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炉子上还热着一锅粥,燕麦混着肉干,黏稠地冒泡。
“能走吗?”林沐没抬头。
“能。”王玥说。
“吃完出发。”
粥很烫,王玥小口喝着。燕麦煮得烂,肉干咸香,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完一碗,又添了半碗。
林沐吃得快,吃完就开始打包。他把睡袋卷紧,炉子擦净,所有垃圾收进一个袋子——包括王玥用过的药棉、空包装,一点不留。动作利索,象在拆弹。
“今天路况可能更差。”林沐说,把背包甩上肩,“昨晚又下了至少三十厘米。我们要绕一段,经过城市边缘。”
“城市?”王玥擦着嘴,“不是应该避开吗?”
“理论上。”林沐拉开车门,“但我们需要物资。补给点空了,下一个在两百公里外,燃油不够。城市里有药店、加油站,可能还有没被清空的仓库。”
王玥没反对。她爬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履带碾过门坎时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上路后,天还是没亮。林沐开了夜视系统,屏幕绿莹莹的,映着他半张脸。车速提到每小时十五公里——雪地车的极限也就这样了。
开了两小时,地形开始变化。平缓的雪原出现起伏,远处有了轮廓:先是几根歪斜的电线杆,然后是半埋的gg牌,最后是成片的屋顶,像巨兽的背脊从雪里拱出来。
“前面是安岭镇。”林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人口以前大概两万。商业区在镇东。”
“你怎么知道?”
“旧地图上有标注。”林沐把屏幕转向她,“超市、药店、加油站,都在这片。”
王玥看着那些小小的图标,在现实里映射的是被雪埋掉大半的建筑。她忽然想起指挥中心撤离前最后一份报告:预计百分之七十的小城镇将在第一周内失联。现在何止失联,是消失了。
车在镇口停下。积雪太深,履带车也进不去——街道被两侧倒塌的建筑残骸堵住了,雪堆得有七八迈克尔。
“我进去。”林沐熄火,“你留在车里。”
“多久?”
“两到三小时。”林沐开始穿装备,“如果有危险,我会发信号。红色信号弹,你就开车走,按原路线去下个补给点。”
王玥看着他:“你怎么出来?雪这么深。”
“有办法。”林沐没多解释,背上那个看起来总也掏不完的背包,跳落车。
王玥从车窗看着他。林沐走到一处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建筑旁——那象是个便利店,门塌了,但窗户还留着框架。他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她等了几分钟,然后锁好车门,把温度调高一点。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电流的微小声响。她拿出平板,调出地图,标记当前位置。然后打开录音功能,开始口述日志:
“黑暗纪元第十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抵达安岭镇外围。林沐进入搜寻物资。我留守。身体状况:体温三十六度二,血氧九十一。咳嗽减轻。外部温度……”
她看了眼仪表:“零下五十三度。燃油剩馀百分之四十六。”
录完,她关掉平板,靠回座椅。外面,雪又开始飘了。
林沐翻进便利店后,没停留。他用头灯扫了一圈: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空包装袋和碎玻璃。冰柜门敞着,里面冻着一层厚厚的霜,什么都没有。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往后门走。后门被雪顶住了,只留一条缝。他试了试,推不开。于是后退两步,激活空间感知。
墙壁的结构在意识中展开:砖混墙体,厚三十厘米,右侧有承重柱,左侧是渠道井。门框已经变形,硬推会引发坍塌。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空间切割。
不是挖洞,而是让墙体的一部分暂时“消失”。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局域,从外墙到内墙,连同门框、砖块、冻住的雪,全部被收进空间。过程无声,只留下一圈光滑的断面,像用巨型饼干模子刻出来的。
他钻过去,来到后院。这里积雪浅一些,能看见通往主街的小路。他重新把切割出的墙体放回原位——严丝合缝,只是断面有细微的新痕,但很快就会被雪盖住。
这就是空间能力的优势:他不需要在深雪里跋涉,可以直接“穿”过障碍。他选中前方五十米处的一栋建筑二楼窗户,确认中间没有承重结构后,在意识中创建一条信道:起点脚下,终点窗户。然后“走”过去。
不是瞬移,更象是用空间搭了一座无形的桥。他的身体在现实中依然移动了五十米,但脚下始终是坚实的平面——即使那平面在现实中是悬空的。
两分钟后,他站在了那扇窗户前。玻璃碎了,他翻进去。这里是个办公室,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咖啡杯,咖啡冻成了黑色的冰。
他需要效率。药店和加油站是首要目标。
先从办公室下楼。楼梯间堆满了杂物,他直接用空间清出一条路——把挡路的文档柜、桌椅、坍塌的石膏板全部收走,走过去后再放回。动作快得象在快进视频。
一楼是家服装店,模特穿着羽绒服僵在原地,身上落了厚厚的灰。他穿过店铺,来到街面。
主街的景象更荒凉。雪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