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五十三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食堂的喇叭在响,不是往常的通知音乐,而是一种尖锐的、断续的蜂鸣。林沐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盘边。今天的配菜又变了:技术岗的午餐从白菜炖土豆变成了清汤煮箩卜,碗里漂着三片薄得透光的箩卜片,汤是浑浊的灰白色。劳工区的铁桶里,连箩卜都没有,只有一桶冒着热气的淀粉糊。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盯着前面人的餐盘,眼神里有种空洞的饥饿感。空气里飘着淀粉糊烧焦的味道,混着汗味和绝望。
林沐领了自己的那份,走到老位置坐下。老张和小赵已经在了,两人看着碗里的箩卜汤,谁都没动勺子。
“这他妈是喂兔子呢?”小赵低声骂了句。
老张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搅着汤,箩卜片在汤里打转。
林沐低头喝汤。汤是温的,几乎没有咸味,箩卜煮得太烂,入口就化了,像吃了一口潮湿的纸。他机械地咀嚼,吞咽,眼睛看着食堂中央。
干部区那边今天格外安静。赵处长没来,几个中层干部坐在那里,吃得也很简单,但至少碗里能看到几块肉。陈国栋不在,他的位置空着。
正吃着,劳工区那边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年轻工人把铁碗摔在地上。不锈钢碗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淀粉糊溅了一地。
“这他妈是猪食!”那工人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一天就这一顿,还吃不饱!你们当官的碗里是什么?啊?!”
食堂瞬间安静了。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
几个警卫立刻朝那边走去。领头的警卫队长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他走到那工人面前,声音冰冷:“捡起来,坐下。”
“我不坐!”工人吼着,眼睛里有血丝,“我弟弟昨天死了!饿死的!他才十九岁!你们呢?你们碗里是什么?!”
他猛地冲向干部区,想去看那些干部的碗。两个警卫拦住他,扭打起来。
更多任务人站了起来。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他们没喊口号,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朝干部区走去。脚步很慢,象一群走向刑场的囚徒。
警卫队长拔出警棍,对天鸣枪。
枪声在食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人群停了一下。但只停了几秒。
一个老工人走出来,他大概六十多岁,背佝偻着,脸上全是褶子。他走到警卫队长面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开枪,往这儿打。反正也是饿死,打死痛快。”
警卫队长握着枪,手在抖。
就在这时,干部区里站起一个人。是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胖胖的,平时总笑眯眯的。他走到人群前,举起双手:“大家冷静!冷静!食堂的物资确实紧张,但基地正在想办法!新的勘探队已经出发了,很快就会有补给!”
“很快是多久?”有人问。
“一周……不,三天!三天内一定改善!”副处长额头上冒汗。
“三天?”那老工人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三天后,又有一批人饿死。然后你再告诉我们,再等三天?”
他转身,对着所有劳工区的人喊:“他们不会给我们吃的!他们自己的碗里都不够!他们要留着,留给他们自己,留给那些当官的!我们呢?我们是耗材!用完就扔的耗材!”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砸桌子,掀椅子。碗盘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警卫队又开了两枪,但这次没人后退。人群象潮水一样涌上去。
林沐放下勺子,站起身。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王玥今天应该在信息中心吃工作餐,但万一她来食堂了呢?
他没找到她。
混乱在扩大。干部区的人想往外跑,但出口被堵住了。警卫队组成人墙,但人墙很快被冲垮。拳头、椅子腿、碎玻璃,所有东西都成了武器。
林沐退到墙边,贴着墙往外移动。他的目标是食堂侧门——那里通向信息中心。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骼膊。
是老张。
“林哥,别出去!”老张脸色苍白,“外面更乱!警卫队要镇压了!”
林沐甩开他的手:“我有事。”
他推开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比食堂更糟。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几个警卫正拖着一个人往禁闭室方向走,那人挣扎著,牙齿咬在一个警卫的手臂上。
林沐贴着墙根跑,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刚跑过拐角,就撞上三个人。
是陈国栋的私人安保。
他们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围上来。“林工,陈先生让你立刻去办公室。”
“王玥呢?”林沐问。
“王专员在信息中心,很安全。”领头的安保说,“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林沐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都配着手枪,站位很专业,堵死了所有逃跑路线。硬拼不明智。
“带路。”他说。
他们带着他穿过混乱的走廊,避开主冲突区,从一条备用信道上楼,来到陈国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陈国栋一个人。
赵处长也在,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人——林沐没见过,但从肩章看,级别不低。墙角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是基地警卫队,装备更精良,象是……特种部队?
陈国栋站在地图前,正在快速收拾东西。桌上摆着几个加密硬盘,还有那把他视若珍宝的钥匙碎片。他看到林沐进来,点点头:“来得正好。基地失控了,我们必须撤离。”
“撤离?”林沐问,“去哪里?”
“更高级的基地。”赵处长开口,声音疲惫,“崐仑山深处,还有真正的‘火种内核’。那里有完整的生态循环,足够维持三百年。”
“这里的人呢?”
赵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