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七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雪地车如同一个疲惫但倔强的铁甲虫,碾过最后一段崎岖不平的冰封河谷,缓缓驶入坐标点b-1147的内核局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夏季时应该是水流湍急的地方,如今被厚厚的、板结的冰雪复盖,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惨白微光。四周是低矮的、被积雪塑造成柔和曲线的丘陵轮廓,象一群沉睡的白色巨兽,将这片小小的平坦之地围在中央。
狂风比起昨夜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依然拖着长长的、尖锐的尾音,卷起地面一层层干燥的雪粉,在空中形成一片迷朦的、不断流动的白色纱幕。能见度时好时坏,远处丘陵的轮廓时而清淅,时而完全隐没在雪雾之后。
车厢内,气氛与昨日逃离“望舒”站时截然不同。
小张已经醒了。他靠在后座,身上依旧裹着毯子,但脸色不再是死灰般的青白,而是透出一种病后的虚弱潮红。他的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楠递给他的一个保温杯,小口啜饮着里面温热的糖盐水,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和疲惫,但已经有了焦点,时不时会看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来,仿佛还不太能适应这移动中的、广袤而无情的冰雪世界。他吃了几块梳打饼干和一点肉糜,虽然不多,但胃里有了东西,精神也一点点聚拢起来。
老吴的状况也稳定了许多。腿上的伤依旧疼痛,但吃了药,重新包扎后,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持续的恐慌感减轻了。他依旧沉默,但坐姿不再完全是瘫软,背脊挺直了一些,目光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会因为车辆的颠簸而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但不再发出压抑的呻吟。
变化最大的是李楠。洗了把脸(用车上储备的少量温水),梳理了一下纠结的短发,虽然冻疮依旧醒目,疲惫的黑眼圈也还在,但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带着审视和警觉的锐利感。她坐在小张旁边,身体不再紧绷如弓,而是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放松状态。她负责照看小张,也不时观察老吴和驾驶位上的林沐,象一只回到族群的母狼,本能地承担起了护卫和协调的角色。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指定坐标中心区。”林沐看了一眼导航,打破了车厢内持续了一段路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恩。”李楠应了一声,侧头看了看小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等下可能要落车走一段。”
小张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力,但很清淅:“能……能行。好多了,李姐。”他顿了顿,看向林沐宽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林大哥。”
林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老吴也缓缓转过头,对着林沐的背影,声音低沉而郑重:“林同志,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老吴记下了。”
“任务而已。”林沐的回答简单直接,将个人情感与行动目的划清界限,也避免了更多的客套和情感牵扯。他需要他们记住秦岭的救援指令,而不是他个人的善意。
车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风声。过了一会儿,李楠似乎想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也或许是想给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留下一点不那么冰冷的记忆,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说起来,我参军是被我爸撺掇的。他是个老边防,总觉得丫头片子也得摔打摔打。新兵连就在东北,那冬天,感觉鼻子都要冻掉了,还以为那就是极限了。”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堂。”
小张弱弱地插了一句:“我……我是技术兵直招的,学大气探测的。本来想着去高原站搞科研,没想到第一次长期外驻任务,就赶上了这个……”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老吴沉默了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粗粝:“我嘛,汽车兵出身,后来转的工程机械。在西北沙漠、高原冻土都干过,修路,建站。以为啥恶劣环境都见识过了……这次,差点把老本行和这把老骨头都交代在这儿。”他看了一眼自己裹着厚厚绷带的腿,眼神复杂。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始终专注驾驶、没有参与话题的林沐身上。好奇,探究,感激,还有一丝对这份强大从容背后故事的猜测。
李楠尤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林同志,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也是部队出来的吗?感觉你……特别专业。”她用了“专业”这个词,函盖了生存、医疗、驾驶、决策等方方面面。
林沐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风雪弥漫的路。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个模糊但合理的答案。
“普通人。”他平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灾难前做点工程和技术相关的工作。运气好,准备得充分点,活下来了。接到你们中心的广播指令,正好离得不远,就过来了。”他略去了所有关于上古遗产、金丹、空间能力以及西山基地真实规模的细节,将这次救援简化成一次基于地理位置和有限能力的偶然响应。
“以后……”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情况需要,或许会去中心看看。毕竟,那里可能是现在华夏最后文明火种与最有力量的的地方了。”
这个回答,既满足了他们的好奇(给了个大致背景),又符合他即将获得“特别环境调查员”身份的铺垫,同时保持了一种疏离和务实的态度。
李楠和老吴听了,眼神闪动了一下。他们显然不完全相信“普通人”这个说法——哪个普通人有能力在如此极端条件下完成这样一次精准的长途救援?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深究。林沐承认可能去中心,这让他们隐隐觉得,将来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这让他们心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安慰。
“无论如何,”李楠郑重地说,“是你把我们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运气和准备,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