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二百四十一天。
林沐在西山基地的起居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黑暗一成不变,但胸腔里那股想要向上的冲动越来越清淅。他检查了一遍体内的真元,元婴安静地悬浮在丹田,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光晕。
够用了。
早上给韩曦煮了粥,用的是去年存储的小米。女孩仔细地吹凉,慢慢喝着。。
“叔叔今天要出去吗?”
“恩。”
“多久?”
“一会儿。”林沐喝了一口粥,“去高处看看。”
韩曦没再问。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林沐穿好那件特制的深灰色外套。临出门前,女孩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小心点。”
林沐点点头,推开了通往外部的气密门。
雪还在下。不是雪花,是细密的冰晶,打在真气防护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一片开阔地,闭上眼。
脚底传来熟悉的脉动。
地脉之力像深埋在地下的河流,缓慢、沉重,带着亿万年的温度。林沐调整呼吸,真元顺着经脉下行,在脚底与那股力量接触、缠绕。然后他向上“抬”了自己一把。
身体离开雪面。
起初很慢,像被无形的气流托着。他穿过低空弥漫的冰雾,温度开始下降。腕表的数据显示外部气温:零下四十二度。他继续上升。
一千米。两千米。冰晶打在真元护罩上,溅起细碎的光。下方的西山基地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
五千米。空气明显稀薄。呼吸开始费力,他转为内息,肺部停止工作,周身毛孔闭合,真元在体内自成循环。这是元婴期才有的能力——摆脱对外界空气的依赖。
平流层到了。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火山灰和尘埃云形成了厚重的云毯,灰褐色,夹杂着暗红的纹理,象一块脏污的毛毡覆盖着整个天空。云层缓慢翻滚,偶尔有静电产生的微弱蓝光一闪即逝。林沐能闻到硫磺的味道,即使隔着防护和真元。
他没有停。
地脉的牵引力开始变弱。那种感觉很奇怪,象一直踩着的实地忽然变成棉花。他加大真元输出,身体表面泛起稳定的淡金色光芒,象一支逆行的箭射向上方。
云层越来越近。不是从下面看时的“天空”,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屏障。他扎进去。
瞬间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密不透光的、粘稠的黑暗。火山灰颗粒摩擦着真元护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温度急剧变化,有些局域滚烫,有些局域又冰冷刺骨。他在云层中穿行了大概三分钟——感觉比三小时还长。
然后,某一刻,阻力忽然消失。
他冲了出来。
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沐本能地闭眼,即使隔着防护也感到视网膜刺痛。他适应了几秒才慢慢睁开。
太阳。
不是通过云层看到的昏黄光斑,是完整的、赤裸的恒星。它悬在纯黑色的天幕上,比记忆中小,但亮得不可思议。边缘是刺眼的白,内核是灼热的金黄,日冕像毛茸茸的光晕向四周扩散。没有大气层的散射,天空是彻底的墨黑,星星不再是闪铄的点,而是一颗颗清淅、稳定、冰冷的光钉,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
就在他看见太阳的瞬间,丹田深处的那团真火醒了。
它从元婴手中升起,沿着经脉奔腾而出。金红色的火焰从毛孔里涌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罩。光罩接触到太空中的太阳辐射,就象干海绵遇到水——开始“膨胀”。
林沐能清淅地感知到变化。真火在吸收辐射,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再反馈回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甚至比在地面主动修炼时更快。真火罩越来越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一掌宽,光芒稳定而内敛。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
然后定在那里。
地球。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地球。
没有蓝色。没有白色。没有绿色或黄色的陆地轮廓。整个星球被一层肮脏的灰褐色云毯完全包裹,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缺口。云层表面缓慢蠕动,象有生命的怪物表皮。只有从某些特定角度,才能通过较薄的局域隐约看到底下更暗的阴影——那是被冰封的海洋和陆地。
它就这样悬在黑暗里。不美,不壮观,只是一颗蒙尘的、死气沉沉的球。
林沐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那些曾在网络上流传的图片:湛蓝的球体,缠绕着洁白的云带,下面是清淅的大陆板块。那些画面曾代表“家园”,代表“世界”。现在都没了。
胸前的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微,像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但在这真空的绝对寂静中,任何感觉都被放大。紧接着,某种“牵引”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不是视觉信号,不是声音,更象脑海深处自然浮现的几个“坐标”,每个都带着独特的、微弱的引力波动。
他调整身体姿态,让自己面向地球。
灰云依旧。但此刻,在他的感知里,星球表面亮起了几个点。
最大的一个在崐仑山脉的位置。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局域,散发着稳定、浑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波动。
向西,欧洲大陆阿尔卑斯山附近,有一个稍小的点,波动锐利而清澈。
向东,隔着灰云,在应该是日本列岛的地方,另一个点明灭不定,象风中残烛。
东南方向,中国台湾岛的位置,有个很小的光点,微弱但顽强。
继续向南,在柬埔寨——吴哥窟的所在地——还有一个。这个点的感觉很奇怪,波动古老而疲惫,像即将燃尽的篝火。
林沐默默计算着相对距离和方位,将这些坐标刻进神识。元婴修士的记忆是直接的烙印,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