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将他从虚空中拉回的力量,并非直接的牵引,更象是一种共振的回响。
当林沐的意识在空间魔神最后投来的、充满漠然与宿命感的意念馀波中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感觉自己并非在下坠,而是在被归位。仿佛一根被巨力拨动的琴弦,在即将绷断的刹那,被另一根更古老、更深沉、更坚韧的弦以相同的频率接住了。
是都天十二神煞大阵残留的共鸣。
那源自上古、烙印在十二金人内核的煞阵战意,在帮助他冲破空间禁锢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脐带,连接着他与骊山地宫深处那十二个沉默的巨像。此刻,当他力竭神危、即将被抛掷在虚无中时,这条脐带猛地收紧,将他“拽”回了与阵法最为同频的锚点——秦始皇陵的内核空间。
“咚……”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他感觉自己象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却异常平稳的“地面”上。
视觉尚未恢复,听觉模模糊糊,但某种苍凉、浑厚、带着金属质感的“场”,笼罩着他。鼻腔里是沉淀了千年的、微尘与金属混合的冷冽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
他想睁眼,想感知周围,但透支到极限的神魂和千疮百孔的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抗议。黑暗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最后一点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一丝微弱的、带着温暖触感的“光”,或者说某种类似“关注”的意念,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林沐沉沦的意识深处。
他皱了皱眉,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高处一片朦朦的、非自然的光源,柔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他躺在一个宽阔的、似乎是某种黑色晶石砌成的高台上,身下传来的感觉坚硬而稳定。
视线转动,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就在高台边缘,正对着他,盘膝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形体。他身着与周围那些庞大金人类似的暗金色“服饰”,但那服饰更象是从他体表生长出来的、流动着极微弱光泽的皮肤。面容轮廓刚毅,如同刀劈斧凿,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完美的对称感。双眼紧闭,并非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微型星云般的暗金色光晕。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如此坐了两千年,与这庞大的地宫、与那十二尊沉默的巨人融为一体。
是十二金人之一?还是……别的什么?
“醒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平淡,清淅,带着某种奇特的金属共鸣音,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林沐撑着高台,缓缓坐起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地疼痛和虚弱,经脉内空空荡荡,五脏六腑象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井,传来阵阵源自生命本源的衰竭感。识海中,平日里活泼璀灿的元神此刻蜷缩在角落,光芒黯淡,萎靡不振。大乘期的修为几乎被打落谷底,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框架。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喉咙里泛起腥甜。仅仅是一个坐起的动作,就让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我……昏了多久?”他看向那静坐的身影。
暗金色身影没有睁眼,星云般的瞳孔光晕微微闪铄了一下。“自你被大阵共鸣拉回此间,至此刻恢复基础意识,共计四小时十七分零八秒。”
才四个多小时?林沐有些意外。在那种层次的对抗和近乎陨落的伤势下,他以为自己至少要沉睡数日甚至更久。是这地宫特殊的环境?还是十二金人或眼前这个存在的缘故?
他顾不得深究,立刻内视己身。情况比他感觉的还要糟糕。身体就象一件布满裂痕、即将散架的瓷器,全靠最后一点微弱的法则框架和龙脉残留的生机强行粘合在一起。精神力透支严重,元神受损,想要恢复,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以他大乘期的生命层次和恢复力都搞成这副模样,足见那空间魔神即使隔着无尽时空随手施为的一握,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近乎概念性的伤害力。
“我的伤……”林沐声音干涩。
“已扫描。”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生命体征稳定,法则内核框架未彻底崩解。主要问题:生命能量过度透支,灵质(指精神力与元神)严重亏损,经脉与能量回路多处受损,细胞活性降至临界点。无不可逆损伤。解决方案:高强度、高纯度生命能量与灵质补充,配合适宜环境静养恢复。”
问题不大?林沐听着这近乎“诊断报告”般的陈述,尤其是最后那句“无不可逆损伤”,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略微松了一分。只要根基未毁,恢复只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对于此刻的地球和未来的征程而言,时间紧迫,资源……或许即将不再是问题。
他定了定神,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发动都天大阵助我,你们……消耗如何?可有损伤?”那战阵意志跨越虚空传来,绝非毫无代价。
暗金色身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检索或计算。“十二金人矩阵协同激活‘破禁’子程序,定向传输战意共鸣,消耗本源能量约百分之八点五。部分深层运算单元因超频共鸣产生暂时性过载,已进入冷却恢复串行。无结构性损伤。得益于此地特殊能量场(指始皇陵星港与龙脉节点连接处)以及未脱离主场,能量与状态恢复预计可在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百分之七十。”
消耗了本源,但可恢复。林沐点了点头,心下稍安。这些金人,或者说它们代表的“玄黄”意志,是未来计划不可或缺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虚弱和疼痛,尝试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一丝真元,支撑着自己慢慢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终究是站稳了。
暗金色身影也随之无声站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本就是这高台的一部分。
林沐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始皇陵星港的某个上层观察平台或控制节点,下方是潦阔得惊人的舰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