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一号飞出太阳系的第三天,地球上发生了一件看似平常却意义深远的事——
秦岭基地外围的最后一处积雪,彻底融化了。
那是复盖了整整一年的冰雪。从“净化”程序激活那天起,这片土地就被厚重的白色复盖,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而现在,随着行星护盾的重新调整和全球气候的缓慢恢复,温度终于回升到了零度上下。
雪水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山谷流淌,导入那些干涸已久的河道。泥土的气息从解冻的地面升起,混着青草的微弱芬芳——那些熬过严冬的生命,正在悄悄地萌发。
赵卫国站在基地外围的一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陈启航和几个年轻的参谋。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零下二十度,持续了整整一年。”赵卫国开口,声音低沉,“我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春天了。”
陈启航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工程车辆上——那是新的开采队,正在向更远的地方挺进。
“赵将军,”一个参谋轻声道,“第三开采队发来消息,他们已经越过原陕西省界,进入甘肃境内。沿途发现多处未被开发的矿点,请求扩大开采范围。”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同意。告诉他们,注意安全,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是。”
参谋转身离去。赵卫国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远的工程车,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启航问。
赵卫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老陈,你说,那些散落在各地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陈启航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是说,那些没有添加基地的幸存者?”
“恩。”赵卫国道,“我们的人,正在进入他们生活的地方。带着机器,带着武器,带着‘我们要开发这里’的姿态。他们会怎么想?”
陈启航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也是必须面对的问题。”赵卫国道,“资源在那里,我们必须拿。不拿,怎么造星舰?怎么建月球基地?怎么让薪火一号上的人有朝一日能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怎么拿,拿的时候怎么对待那些人……这需要规矩。”
“规矩定了。”陈启航道,“你也同意了。”
“我知道。”赵卫国点点头,“但规矩是规矩,执行是执行。我担心的是……”
他转过身,看着陈启航:“执行的人,能不能把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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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份名为《资源开发区人员管理暂行规定》的文档,下发到了每一支开采队、每一个作业点、每一个与外界接触的岗位。
规定很简单,只有三条:
所谓“贡献”,可以是劳动,可以是技术,可以是情报,可以是任何对基地建设有帮助的东西。贡献评估委员会会在七天内给出评估结果,根据贡献大小,决定是否接纳、接纳为什么身份、享受什么待遇。
你可以继续在你生活的地方待着,可以保留你的“独立性”,可以不来往、不接触、不交流。但前提是——不要防碍开采队的作业,不要破坏设备,不要阻挠开发进程。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没有第二次机会。干扰就是敌人,敌人就必须消灭。这是底线,不容触碰。
这份规定,在基地内部引发了一些讨论。
“是不是太强硬了?”有人小声问。
“强硬?”旁边的人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些‘觉醒者’是什么东西吗?仗着自己有点异能,拉帮结派,欺压普通人,抢粮食,抢女人,比末日前的那些黑社会还坏。对他们不强硬,难道等他们来抢我们?”
“可是……万一有些人是被逼的呢?万一有些小团体只是自卫呢?”
“那就拿出‘贡献’来。拿不出来,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要是既不想贡献,又要惹事——那就别怪我们手狠。”
讨论到最后,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仁慈留给家人,留给朋友,留给那些愿意一起建设未来的人。
对于阻碍未来的人——
只有铁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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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定下发的第一周,开采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沉默。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些巨大的工程车辆从远处驶来,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在他们的“领地”上勘探、挖掘、运输。他们躲在废墟里,躲在洞穴里,躲在任何能躲的地方,一言不发。
开采队也不主动接触。他们按照划定的局域作业,遇到废墟就绕开,遇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标注出来,留给后续的“接触小组”处理。
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也有不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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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一个位于陕西甘肃交界处的小村庄。末日来临时,村里有三百多人,熬过严冬后,还剩一百二十多个。他们推举了一个叫李老根的七十岁老人当村长,靠着山上的泉水和偷偷种的一点粮食,勉强活了下来。
开采队到达时,正好撞上他们在山脚挖野菜。
两拨人面对面愣住了。
开采队的领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王铁柱,原来是矿工,后来添加基地,因为技术好、肯吃苦,被提拔成了小队长。他看了看那些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全副武装的队员和巨大的工程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上前,对着那个最老的老人——李老根——点了点头。
“老人家,我们是秦岭基地的资源开采队。这片山,我们要勘探一下,看看有没有矿。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也不会动你们的房子和地。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派个人跟着,看看我们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