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是被鸟叫醒的。
不知道什么鸟,就在头顶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武松睁开眼,满眼都是松枝,晨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他一脸。
他坐起来。脖子酸。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外袍,不是他的,是林冲的。旁边地上还躺着鲁智深,四仰八叉的,嘴巴半张着,打着呼噜,草坪上全是酒渍。
武松站起来,踢了鲁智深一脚。
“大师,天亮了。”
鲁智深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武松拿起旁边那半空的酒坛子看了一眼,底儿都快见着了。昨晚说的那些话,搁别人那儿非被追问到底不可。什么“天生就知道很多事”,这话太大了。
还好是鲁智深。那和尚听完就一句“武二哥你是个好人”,连问都不问。
武松摇了摇头,把酒坛子搁在松树根边上,朝御花园外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鲁智深还在那儿躺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算了。让他睡吧。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朱武正捧着一摞折子在殿门口候着,看见武松过来,赶紧迎上去。
“陛下,昨夜……”
“别提昨夜。”武松摆了摆手,接过折子往里走,“说正事。”
武松坐下翻了两本折子,一本是山东的秋收报,一本是河北的灾情奏报……去年秋天旱了一阵子,好几个县的庄稼减了产。户部的意思是拨银赈灾,把帐算了就过去了。
武松把折子往桌上一拍。
“赈灾赈灾,年年赈灾。旱了赈,涝了赈,蝗了还赈。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武站在那儿没接话。
武松站起来,走到窗前。殿外是一片大好的日头,宫墙外头能听见市井的声响。他想起昨晚跟鲁智深林冲说的那些……“真正的盛世不是靠一个人硬撑出来的”。
说是那么说了,怎么做才是真的。
“朱武。”他转过身来,“去把户部、工部的人都叫来。杨志也叫上。”
朱武应了一声就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勤政殿里坐了十来号人。户部侍郎拿着帐册,工部两个郎中搬了张大舆图来,摊在桌上。杨志站在一旁,抱着骼膊听。
武松蹲下去,指着地图上河北、山东一带的几条河。
“你们看。这是黄河,这是济水,这是泗水。每年一到汛期,黄河决口,下游一片泽国。一到旱季呢?庄稼全晒死了,井水都打不上来。”
户部侍郎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但这些河道年久失修,要疏通可不是小工程……”
“我知道不是小工程。”武松站起来,“我问你,去年秋粮少了多少?”
“回陛下,比前年少了两成。”
“两成。”武松重复了一遍,“全国多少百姓饿着肚子,就因为这两成。年年拨银子赈灾,银子花了,百姓还是饿。为什么?因为你们只治标,不治本。”
殿里安静了一阵子。
武松走回到地图边上,蹲下去,手指头顺着黄河下游画了一道。
“修水利,通河道。旱了有水灌,涝了有渠排。旱涝保收,这才是根本。”
工部郎中尤豫了一下:“陛下,修水利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眼下国库虽充裕,但若同时开工……”
“不用同时开工。”武松说,“先挑最要紧的。黄河下游三个决口处,先堵上。济水沿线的灌渠,先修起来。山东这边……”他拍了拍舆图,“杨志。”
杨志走过来。
“你在山东待过,那边什么情况你比他们清楚。我给你一个差事……督办山东水利。三个月之内,把济南府到青州的灌渠打通。”
杨志没二话:“行。”
“还有。”武松站起来看着所有人,“修水利的工钱,一文都不许克扣。谁敢贪……你们去问问曹州那八家大户是什么下场。”
没人吭声。
“去办吧。”
众人散了。朱武最后走,走到门口又被武松叫住了。
“朱武。”
“臣在。”
“你替我拟个章程。不光是山东河北……全国的大河大渠,哪些该修,哪些该通,列个单子出来。先急后缓,五年之内全部修完。”
朱武点了点头:“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武松想了想,“让各地州府报上来,哪些地方缺种子、缺耕牛、缺农具。统一调拨。光有水利不够,地里没东西种也是白搭。”
朱武答应了,正要走,武松又补了一句:“银子不够就从军费里挪。仗打完了,养那么多兵干什么?裁一批,拨到水利上去。”
朱武愣了一下。
武松看了他一眼:“怎么?”
“陛下英明。”朱武说。
“少拍马屁。去办。”
朱武走了。
殿里就剩武松一个人。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日头正好,亮堂堂的。
修水利、通河道、分种子、拨耕牛……这些事,搁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就是课本上几行字。什么“大禹治水”“都江堰”“郑国渠”,考试的时候背一背就过了。
如今轮到他自己来干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年穿过来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活命、怎么打仗。后来想的是怎么拿地盘、怎么赶金狗。到今天,想的是怎么修水渠。
也行。
……
建武二年秋。
朝令一出,各地动了起来。
山东这边杨志亲自督工,带着从军中调来的三千人,在济水沿岸挖渠。早上点卯、中午验收、晚上报数,跟打仗一个样。
河北那边,朱武调了工部的人过去,先把黄河下游三个最大的决口给堵上了。堵口子的时候河水正大,好几次差点冲塌堤坝,工部的人急得团团转,朱武就在河边上站着,愣是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