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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苫凝暖烟火护桑(4 / 6)

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打断了林苏翻涌的思绪。

林苏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情感,死死地压回心底。她转头看向春珂,借着远处烟火的光,能清晰地看到春珂被烟火映亮的侧脸,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明亮的光。她又看向身旁的阿蛮,那姑娘正瞪大了眼睛,望着那片笼罩桑园的烟幕,脸上满是震撼与欣喜。

再望向烟雾深处,那些沉默却可靠的桑树,正静静地伫立在烟幕的守护之下,安然无恙。

林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成了。”她说,“只要这烟能守到天亮,嫩芽就能扛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春珂和阿蛮,扫过远处那些守着草堆的庄户们,像是在对眼前的人说,也像是在对记忆中的那群人说,更像是在对着这片土地,对着自己,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大家辛苦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以后……咱们会想出更多更好的法子,改良桑苗,改进手艺,让这片地,给出更好的回报。”

她停了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定。”

寒风依旧在烟幕之外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仿佛再也吹不透那层厚实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烟雾。

第四项喷洒草木灰水,同样是一场充满教训的尝试。

林苏特意翻遍了古籍农书,又结合自己记的那些御寒保苗的法子,画了张精细的喷壶图纸。图纸上标注着壶身的弧度、喷嘴的孔径、握柄的角度,务求能让水流通过细孔时,化作最均匀的水雾。她让工匠按着图纸打制出来,拿到手里时,只觉这喷壶比寻常浇菜的家伙什精巧了百倍,心里满是期待。

可真到了上手实操的时候,那点期待便碎得七零八落。

她站在桑树下,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攥着喷壶把手,凝神屏气地压下去。要么是力道太猛,水流冲过细孔时,没来得及雾化,竟成了一颗颗细碎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刚冒尖的嫩芽上,嫩得能掐出水的芽尖,经不住这力道,当即就蔫了下去,看得林苏心疼得直皱眉;要么是力道太轻,水雾软绵绵地飘出来,刚离了喷嘴,就被风一吹散,连叶片正面都沾不匀,更别提藏在背面的那些娇嫩叶芽。

她反复调整力道,掌心被壶柄磨得发烫,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可折腾了半晌,还是不得要领,眼看着好几片嫩叶被自己折腾得打了卷,林苏不由得叹了口气,垂下手,看着那喷壶,颇有些束手无策。

负责菜地养护的几个妇人恰好在旁边收拾农具,见她这副模样,便笑着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姓陈的大娘,常年侍弄菜地,手里的洒水壶就没离过手。她接过林苏手里的喷壶,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半空试了试,不过稍微适应了片刻,便稳稳地握住了把手。只见她手腕轻轻一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细密的灰白色水雾便从喷嘴里喷薄而出,像一缕缕轻纱,慢悠悠地落在桑叶上,连最难照顾的叶背,都沾着薄薄一层草木灰水,均匀得找不出一丝疏漏。

“这样才好。”陈大娘放下喷壶,指着那些沾了水雾的叶片,笑着对林苏说,“雾要细,要轻,才能慢慢沾在叶子上,顺着叶脉渗进去,让树吃进去。太猛了会伤芽,太轻了又没用,这力道,得靠手心里的准头。”

林苏看着那些叶片上均匀的白霜,又看看陈大娘那双手——手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能将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妙,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敬佩来。原来这看似简单的喷洒,竟也藏着这般门道。

至于延迟疏芽,更考验的是耐心和眼光,半点急不得。

倒春寒最磨人的,就是这拿捏不准的时机。疏早了,剩下的芽点扛不住夜里的寒气;疏晚了,弱芽耗着养分,壮芽也长不旺。林苏日日守在桑园里,天不亮就挎着篮子往园子里钻,蹲在树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芽点看。

那些芽点,有的绿得发亮,鼓鼓囊囊的,像憋足了劲儿要往上蹿,透着一股子旺盛的生命力;有的却蔫蔫的,颜色偏黄,芽尖耷拉着,看着就没什么活力。她跟着王老爹在园子里转,老人走得慢,每到一棵桑树下,都要蹲下来瞧半晌,时不时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一碰芽尖。

“这个旺,留着,将来能长好叶。”王老爹指着一个绿得透亮的芽点,声音里带着笃定。又指着旁边一个黄恹恹的芽点,叹道:“这个气弱,早晚得枯,不如早掐了,省得耗养分。”

林苏蹲在他身边,仔细对比着两个芽点的差别,试图找出能量化的标准——芽尖的长度?颜色的深浅?绒毛的疏密?可王老爹的判断,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任何仪器测量,全凭几十年守着桑园的经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学着他的样子,蹲在树下,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观察,从清晨到日暮,腿蹲麻了就站起来揉一揉,眼睛看花了就用袖子擦一擦。日子久了,竟也慢慢咂摸出一点门道——那些芽尖挺直、绒毛细密、迎着阳光能透出鲜亮绿意的,多半是健壮的;那些芽尖耷拉、颜色发暗、摸起来软塌塌的,大多是弱芽,留着也是白费功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苏的手上磨出了细小的水泡,有的磨破了,沾了水便钻心地疼,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攥着拳头,忍着那股子疼意。可每当她走到桑园里,看着庄户们熟练地编草苫、培土、喷洒草木灰水,看着那些被草苫护住的嫩芽,顶着寒风,倔强地往上冒,看着笼罩在桑园上空的那层薄薄烟幕,像一层温柔的纱,护住满园生机,心中便没有半分气馁,反而充满了滚烫的敬意。

这些庄户,才是真正懂土地的人。

这天,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桑园之上。桑园上空的烟幕尚未完全散去,在无风的静夜里凝成一层稀薄的暖盖,泛着淡淡的灰白,将倒春寒的刺骨凉意隔绝在外。风息了,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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