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从未放在心上。
盛维揣着满心激荡,匆匆辞别沈芷衣,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盛府。他径直找到盛纮,将今日在澄观斋偶遇一位妇人、妇人如何点拨、提及万民书与刘阁老之事,原原本本说得一清二楚,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盛纮听完,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指尖不停敲击着掌心:“刘阁老?此人以刚直清流闻名朝野,致仕后更是爱惜羽毛如命,深居简出,等闲不与外人往来,他怎会管这等麻烦事?”
“可妇人说得有理啊!”盛维急道,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如今常规路子全走不通了,打点不行,请托无用,这万民书便是唯一的指望!允儿拼死从灾区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不就是现成的凭据吗?虽说粗糙,可那份真心做不了假!或许刘阁老见了,真能生出怜悯之心!”
盛纮停下脚步,目光闪烁,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他何尝不知眼下盛家的困局,长柏提议的主动请罪、撇清贪墨的法子,虽能保命,却要彻底毁了盛长梧的前程,盛家声誉也会大损;顾廷烨那边只承诺保性命,其余一概不管。若这条路真能走通,或许不仅能保住长梧性命,还能留几分余地。他忽然想起康允儿带回来的那卷沾满血泪的粗麻布,当时只觉是允儿的痴心妄想,如今想来,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那位妇人,来历不明,行事蹊跷。”盛纮沉吟着,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但她所言,确实是我们从未想过的路子,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抬眼看向盛维,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叮嘱:“兄长,此事你去办,切记三条。第一,全程以你的名义行事,绝不可牵扯盛家其他房头,更不许提我和长柏知晓内情,事成是你的功劳,事败也只当是你救子心切的莽撞之举,影响可控。第二,那卷万民书和血书你好生收好,见人只说是允儿千辛万苦在灾区求得,你作为父亲,不忍儿媳心血白费,更感百姓念旧之情可悯,才冒昧求刘阁老一观,绝口不提求情二字,只说呈送民情。第三,去找刘阁老的门生时,姿态放至最低,只恳求代为转达,不敢有半分强求,成败与否,全听天由命。”
盛维重重颔首,眼中满是决绝:“我都明白!为了长梧,别说放下老脸,便是让我豁出这条性命,我也愿意!”
三日后,经过盛维多方打探,又托了好几层关系,再加上沈芷衣暗中通过周博士夫人那条线不着痕迹地铺路,他终于得到确切消息:刘阁老的门生,国子监博士周文简,今日会在澄观斋与友人鉴赏一批新收的宋版残卷。
这日天刚过午,盛维便早早候在澄观斋附近的僻静巷子里,心中既紧张又忐忑。他谨记盛纮的叮嘱,未带任何贵重礼物,只将那卷用干净棉布仔细包裹好的血帛万民书贴身藏好,又备了一份简短至极的陈情手折,上面字字卑微恳切,只说此物来历,再三申明不敢求情,唯乞有心人能一观民间真情。
日头西斜时,周文简与友人终于从澄观斋走出,两人边走边讨论着方才鉴赏的古籍,神态闲适。盛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快步上前,在巷口僻静处拦住了二人,未等周文简开口,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文简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让,连声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你这是何意?有话好好说!”
盛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陈情手折与那包血帛,老泪纵横,声音悲切嘶哑:“周大人!老朽盛维,宥阳一介草民,本不敢惊扰清驾,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长子盛长梧蒙难下狱,儿媳愚钝,却拼死在灾区百姓中求得此物!老朽亲眼见之,五内俱焚!此非为犬子脱罪之辞,实乃灾区百姓一点未泯的良心,一丝念旧的温情!老朽自知人微言轻,犬子有罪,断不敢以此扰乱朝堂法度,唯……唯不忍见这满腔血泪真情埋没尘埃,更感念陛下仁德化民,方能让百姓如此重情重义!久闻刘阁老悲天悯人,平生最重民瘼,斗胆恳请周大人,能否将此物转呈刘老一观?只求刘老知晓世间有此一事,老朽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他言辞恳切,涕泪横流,将一个救子无门、却被底层百姓真情感动的老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更绝口不提“求情”二字,只提呈现民情、感念圣德,恰恰戳中了周文简这类清流文人最柔软的地方。
周文简迟疑着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粗糙,不似绸缎锦帛。他本不欲沾染这等是非,可看着盛维老泪纵横的模样,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话语,又实在难以断然拒绝。沉吟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老先生请起吧。此物我暂且收下,至于阁老是否愿看,能否转呈,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一试。你且先回去等候消息吧。”
盛维闻言,连忙磕头谢恩,磕得额头都红了,方才颤颤巍巍起身,步履蹒跚地离去,背影满是苍凉。
周文简带着包裹回到府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将包裹打开。当那卷沾满血迹、泪痕、泥土,印满密密麻麻手印的粗麻布缓缓展开,当康允儿那泣血写就的字迹映入眼帘,饶是周文简见多识广,也瞬间被震撼得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扑面而来的悲怆与执着,那最粗糙也最真实的情感冲击,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独自在书房中静坐了许久,指尖一遍遍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周文简便带着这卷血帛,匆匆赶往城西刘阁老的宅邸。刘阁老的宅院清幽古朴,院中翠竹摇曳,此时他正在书房临帖,笔墨纸砚铺陈一桌,神情专注。见门生面色凝重地捧着个肮脏包裹进来,刘阁老不由蹙眉:“文简,此是何物?”
周文简将盛维拦路跪求之事简略禀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血帛在书案上缓缓展开。起初,刘阁老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与审视,神色淡然,可随着血帛完全铺开,那密密麻麻的手印、泣血的字迹、琐碎却真切的善举记录,一点点映入眼帘,这位历经三朝、阅人无数的老臣,握着紫毫笔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