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中透着忧惧:“我与二郎说,如今顾家……树大招风。廷烨刚因‘不孝’风波被陛下敲打,免了蜀地职务,闭门思过。团哥儿虽然立功,但到底是年轻,这时候急吼吼地求娶郡主,是不是……太扎眼了?会不会惹来更多非议,让陛下觉得顾家不知收敛,恃宠而骄?”
她这番话,将一个担忧家族安危、谨慎持家的主母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连原本有些看热闹心思的王氏,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可你们猜二郎怎么说?” 明兰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迅速用帕子拭去,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苦涩,“他听了,非但不忧,反而哈哈大笑,说我想多了!说这是陛下给顾家的恩典,是天大的喜事!立刻就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聘礼该备哪些,府里哪些院子要重新修缮给新人住,连将来孙儿的小名都快想好了……拦都拦不住!”
她说着,仿佛回想起当时顾廷烨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语气更加幽怨:“我私下里,也找机会,仔仔细细地和廷烨、和团哥儿都分说过……我说,那璎珞郡主,样貌才华是没得说,可她那身子……太医早有诊断,子嗣上头,是极艰难的。万一……万一成了亲,郡主生养不了,岂不是要成一对怨偶?团哥儿年轻气盛,将来若是因此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完全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幸福的深切担忧。在座的女眷们,无论心里如何想,面上都露出了赞同与理解的神色。子嗣,尤其是嫡子,对于勋贵之家的继承人而言,何其重要!
明兰的泪水流得更急,声音里的委屈与无助也更加真切:“可廷烨他……他却跟我说……”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唇,才低声道,“他说,‘这有什么要紧?郡主生不了,通房丫头、妾室难道不能生?只要嫡妻的名分是郡主的,生下的孩子记在郡主名下,照样是嫡出!难得的是团哥儿自己喜欢,陛下也乐意赐婚,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轰——!”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虽然这想法在许多勋贵之家可能心照不宣,但被顾廷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尤其是从明兰这个正妻、未来婆婆口中转述出来,其冲击力与背后的冰冷算计,令人不寒而栗。
墨兰听得心头一凛,手中茶盏险些脱手。她仿佛看到了顾廷烨说这话时,那副混不吝的、带着武将粗粝与权贵傲慢的神态。在他眼中,璎珞郡主的“子嗣艰难”根本不是问题,郡主的身份、皇帝的赐婚、儿子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价值”。至于郡主本人作为女子的痛苦与尊严,未来可能面临的尴尬与压力,似乎都不在“侯爷”的考量范围之内。而明兰作为母亲、作为主母的担忧,在他那套“实用”逻辑面前,显得如此“妇人之仁”。
明兰终于抑制不住,以帕掩面,压抑地抽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我……我能说什么?廷烨他……他认定的事,几时听过劝?团哥儿……团哥儿又一心扑在郡主身上,觉得只要能娶到心上人,其他都不重要……”
她抬起泪眼,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诸位都知,顾家祖上,便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这话一出,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王氏都忘了插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兰身上。墨兰也屏住了呼吸,她隐约听过顾家老侯爷的往事,却不知详情。
“团哥儿的祖父,先宁远侯顾偃开公,当年娶的第一位夫人,便是大秦氏。” 明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那位大秦氏,也是出身名门,貌美才情,顾公当年对她,也是如团哥儿对郡主一般,痴心一片,捧在掌心里疼宠。可大秦氏身子孱弱,也是子嗣艰难,嫁入顾家多年,始终未能生下一儿半女。”
她抬手拭去眼泪,眼神里满是惊惧:“顾公对大秦氏情深,不肯纳妾,宁愿顶着宗族压力,也要守着她一人。可大秦氏心里郁结,身子愈发不好,没几年便去了。顾公痛不欲生,沉寂了许久才续娶了二夫人,也就是团哥儿的亲祖母。可那段日子,顾家后宅空虚,子嗣单薄,被多少人背后议论?若不是二夫人生下了廷烨兄弟,顾家险些就要断了传承!”
“我如今每每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明兰的声音带着哀求,看向众人,“团哥儿如今的模样,与当年的顾公何其相似?都是一头热地痴迷于身子孱弱、恐难生养的贵女,全然不顾家族传承的大事!顾公当年是侥幸,有二夫人接续香火,可团哥儿呢?璎珞郡主是御赐的嫡妻,谁敢轻易让他纳妾?即便纳了,郡主若是性子刚烈,不肯容人,不肯将庶子记在名下,岂不是要重蹈大秦氏的覆辙?”
“到时候,团哥儿情深不悔,郡主郁郁寡欢,庶出子女难登台面,顾家后宅鸡飞狗跳,甚至……甚至断了嫡脉传承,沦为京中笑柄!” 明兰的哭声愈发压抑,却更具感染力,“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可廷烨他不信,团哥儿不听,我……我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往火坑里走!”
这番哭诉,融入了顾家真实的往事,更添了几分宿命般的悲凉与紧迫感。明兰将自己的担忧与家族旧案绑定,既显得合情合理,又将“示弱”推向了极致——她不仅是担忧儿子幸福,更是在为顾家的未来忧心忡忡,却偏偏无力回天。
先前那些或许带着隔岸观火心态的夫人奶奶们,此刻也不禁动容。顾家当年的旧事虽不算秘闻,但被明兰这般含泪细说,尤其是将今昔对比,众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与无奈,纷纷出言安慰。
“明丫头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谁也没想到还有这般往事,难怪你如此忧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