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
崔氏性子爽朗,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活络劲儿,此刻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要我说,这满京城的贵女,论气派风采,谁也比不上璎珞郡主!眼界自然是极高的,能瞧上咱们曦曦,那可是曦曦的福气!王妃娘娘,您还不知道呢,那日灯会回来,曦曦就缠着四弟妹,说要做郡主那样的珠花,后来四弟妹真给她打了个小的,这孩子宝贝得紧,日日戴在头上,舍不得摘呢!”她的话看似是家常打趣,实则将“郡主青睐曦曦”这件事坐实了几分,既给了卫王妃面子,也为两家未来的交往铺了层台阶。
卫王妃听着,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看向墨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仿佛在细细打量着什么。“哦?竟有这般巧事?”她语气带着几分讶异,随即轻叹一声,“说起来,璎珞自小没什么贴心的玩伴,性子又孤僻,若是能多几个像曦曦这般乖巧知礼的妹妹时常来往,倒是能让她开朗些。”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无意般说道,“我倒是听说,三娘子颇善经营,府里的锦绣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我们王府在城南有间绸缎庄子,管事的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了,正想寻个妥当人接手打理,不知三娘子可有兴趣瞧瞧?就当是给年轻人练练手,积累些经验。”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凝住了。茶香似乎都停滞在了空气中,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颗圆润的紫檀佛珠在她指尖滑过,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雍容沉静的神色,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苏氏垂眸浅啜着茶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崔氏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闪了闪,暗自思忖着这提议背后的深意。
墨兰心头更是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卫王妃这是何意?是真心示好,想拉拢她?还是另有所图,设下的又一个陷阱?年前明兰那“皮货香料”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那些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她一个侯府的媳妇,何德何能让卫王妃如此“看重”,甚至要将王府的产业交予她打理?这里头的风险,不言而喻。
然而,面上却不能有半分显露。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立刻起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惶恐:“王妃娘娘如此厚爱,妾身真是感激涕零!只是妾身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小打小闹,靠着锦绣坊赚些小钱糊口罢了,哪里敢接手王府的产业?况且妾身近来身子不大爽利,时常头晕乏力,大夫特意叮嘱要静养,怕是无力承担这般重任。万一有个疏忽,耽误了王府的正事,妾身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啊!”她以“身子不适”和“能力不足”为由,委婉却坚定地推拒了,理由充分,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梁夫人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老三媳妇说的是。她年纪尚轻,身子又弱,能管好自己那一摊子已是勉强。王府的产业何等重要,责任重大,岂是她一个年轻妇人能担得起的?王妃娘娘的美意,我们心领了。若是娘娘不嫌弃,改日让昭哥儿媳妇或是曜哥儿媳妇过去,帮着瞧瞧账目,出出主意,倒是使得。她们俩跟着我打理府中事务多年,做事稳妥,也懂些经营之道。”她这番话既全了卫王妃的面子,没有直接驳了她的好意,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更“合适”的儿媳,暗示永昌侯府与卫王府的交往,应保持在家族层面,而非与墨兰这个处境微妙的媳妇有过多私人牵扯,既护住了墨兰,也守住了侯府的立场。
卫王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梁夫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婉和煦,仿佛方才那提议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老姐姐说得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是我忘了三娘子身子不适,不该让她劳心费神。那此事便日后再说吧。”她轻巧地揭过这个话题,仿佛从未提起过一般。
暖阁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话题重新转向了京中时新的衣料花样、养生之法与儿女家常。苏氏温柔地说起府中新得的一盆绿萼梅,花瓣洁白如玉,香气清冽,卫王妃听得颇有兴致,不时追问几句;崔氏则聊起市面上新出的几种海外香料,说那香料燃起来香气独特,还能安神助眠,说得绘声绘色;墨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几句,笑容得体,言语谨慎,不敢再多说半分多余的话。暖阁内依旧笑语晏晏,茶香与点心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水榭外残雪映梅,景致如画,一派融洽和谐的模样。
茶过两巡,桌上精致的茶点也被取用了少许。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红色的光线穿过窗棂,将水榭的影子拉得颀长,斜斜投在半融的冰面上,碎光粼粼,映得暖阁内也添了几分暖意。崔氏正兴致勃勃地说起府里小厨房新琢磨出的一道梅花汤饼,“……用新磨的糯米粉,掺着少许豆沙,捏成梅花形状,滚上一层细碎的白糖,蒸出来又香又糯,模样也讨喜。”
话音未落,卫王妃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甜白瓷茶盏。瓷盏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叮”声,虽不响亮,却瞬间压过了崔氏的话音,让暖阁内的笑语戛然而止。她并未看向正在说话的崔氏,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向了上首的梁夫人。脸上那一贯温婉和煦的笑意淡去了些许,眉梢眼角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思,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恳切。
“老姐姐,”卫王妃的声音放缓了许多,褪去了之前的寒暄客套,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今日冒昧登门,除了想与老姐姐叙叙旧,解解闷,其实还有一事,想托付给老姐姐。说起来,也是想为朝廷、为边关那些戍守的将士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来了。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颗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珠在指尖停顿了半息,又继续缓缓转动。她心底早已了然,之前那些关于衣裳首饰、儿女家常的闲话,乃至对墨兰的试探,恐怕都只是铺垫。卫王妃今日亲自登门,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