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窗棂,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缕烟,裹着彻骨的无奈与倦意,终是卸下了满身锋芒,语气平缓得近乎漠然:“罢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愤愤不平的二人,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冷厉,只剩对这世道的妥协与怅然:“强龙不压地头蛇,扬州这方天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缠成一团,我们孤身在此,硬碰硬,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反倒牵累更多人。”
顿了顿,她抬眼吩咐秋江,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去账房支六百两银子,再备上两匹青绸、三石精米,送到田有福的家眷手里。他纵是贪墨有错,可妻儿老小皆是无辜,人已死了,再多追究也无意义,多给些赔偿抚恤,让他们往后能安稳度日,也算全了最后一份情分。”
阳光落在她鬓边,映得她眉眼温婉,却掩不住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凉。她轻垂眼帘,轻声呢喃,似是说给旁人听,又似是叹这浑浊世道:“世道就是这世道,天高皇帝远,冤屈难昭雪,官官相护是常情,我们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愤懑,也拗不过这根深蒂固的规矩。先顾着眼前安稳,其余的,再从长计议吧。”
柳枝巷的青砖地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霜,而巷尾那座新近落了高姨娘居住的小院,却早已成了整条巷子最热闹、也最藏心事的所在。
这日天色擦黑,巷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贩夫走卒收了摊,妇人们关了门纳鞋底,四下里只剩几声犬吠与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高姨娘屏退了身边伺候的小丫鬟,独自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素色绢帕,帕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蝇头小楷,皆是这十余日来,她从邻里闲话里掏出来、从眼角眉梢观察到的、关于杏花巷陈实一家的所有隐秘。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轻缓,是秋江约定好的暗号。高姨娘起身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正是秋江,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利落的护卫,一路护送着两位主子——盛墨兰和林苏。
高姨娘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四姑娘,可算等到你们了。屋里暖和,快请进。”
墨兰一身素色锦袍,外罩一件月白狐裘,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在盛府时的温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冷厉与果决。她微微颔首,扶着林苏的手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简单的桌椅,干净的床铺,墙角堆着半成的针线,桌上摆着邻里送来的咸菜、点心,处处都是寻常商贾家眷的模样,半分看不出侯府姨娘的痕迹,心中先暗自赞了一句:高姨娘果然心思细,藏得极好。
秋江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院内外,确认无人窥探,才退回屋内守在门边,把风望哨。屋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高姨娘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半点不敢耽搁,先是给墨兰与林苏斟了热茶,才重新落座,敛衽正色,开口便是正题:“夫人,四姑娘,奴婢这十余日在柳枝巷,未曾敢有半分懈怠,夫人临行前交代的话,奴婢字字记在心里——不打草惊蛇,不正面冲撞,只从市井闲话里掏消息,从邻里人情里摸底细。如今总算不负所托,把陈实那一家的底细,摸出了七八成。”
墨兰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静:“我信你的本事,当年在京里,你便是最会察言观色、周旋人情的。如今到了扬州这市井之地,正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慢慢说,细细说,一字一句都不要漏,我与四姑娘都听着。”
林苏也轻轻点头,温声道:“高姨娘不必紧张,你只管把所见所闻、所听所想,尽数告知我们便是。母亲与我,自会分辨真假,定计后续。”
高姨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最初搬进柳枝巷说起,事无巨细,一一娓娓道来。
“奴婢刚搬进来的时候,便想着,秋江姑娘之前直接登门,已经打草惊蛇,那陈实看着老实,实则警惕心极重,若是奴婢再学秋江姑娘的法子,必定会被他拒之门外,甚至惹来疑心。所以奴婢思来想去,选了最笨、却也最稳妥的法子——融入。”
“奴婢对外只说,是随夫君来扬州做小生意的商贾家眷,夫君常年在外跑货,只剩奴婢一人带着丫鬟守着院子。穿的是半新不旧的杭绸衣裳,不张扬,也不寒酸,梳最清爽的发髻,脸上只薄施脂粉,既不失体面,又不让人觉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摆架子难亲近。”
“头三日,奴婢什么都没做,只带着丫鬟洒扫院子,归置物件,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搭话。每日晨起,便搬个小杌子坐在巷口,做些针线,逗弄从京里带来的那只狮子狗。那小狗乖巧稀罕,寻常百姓家少见,最是能引妇人孩子注意。果不其然,不过半日,隔壁张屠户家的娘子,就先凑了过来。”
高姨娘说起邻里的模样,眉眼间微微舒展,带着几分市井周旋的灵动:“那张屠户的娘子,是个嗓门大、心直口快的,最藏不住话。她见奴婢坐在门口,便端了一碗自家腌的咸菜过来,说是邻里相识,送点小菜尝尝。奴婢顺势谢了她,又夸她腌菜手艺好,比京里大铺子的还入味。妇人最爱听这话,三两句下来,她便把奴婢当成了自家人。”
“紧接着,对门王裁缝的老娘也来了。那王婆婆眼神精明,是整条巷子的包打听,谁家的长短、谁家的隐秘,没有她不知道的。她一来就盯着奴婢上下打量,旁敲侧击问奴婢的来历,奴婢只按着事先编好的话说,半分破绽不露,还特意请教她扬州哪种布料耐穿、实惠,哄得她心花怒放。”
“还有斜对门李秀才家的媳妇,性子温吞,不爱多话,却最会听墙角,知道的隐秘比王婆婆还细。奴婢见她性子软,便多与她亲近,偶尔送些京里带来的果子点心,不值什么钱,却能暖人心。不过三五日功夫,这柳枝巷、杏花巷最能说、最能打听的几个妇人,都与奴婢熟络了,每日凑在一处闲话家常,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