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她了。
熟悉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平日的她,面对他时,眼底是柔软的,笑意是真切的,不会刻意避开他的触碰,不会这般刻意地低头翻书,更不会连呼吸,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她在藏着什么。
他鼻尖轻轻一动,空气中,除了她身上惯有的清雅淡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陌生、阴冷刺骨的气息——那不是同门弟子的,不是长老的,更不是飘渺峰所有的。
那是危险的气息!
是方才靠近过她、与她说过话、甚至……威胁过她的人留下的。
温霂尘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温柔之下,一丝极淡的戾气,如同暗流般悄然翻涌。
有人来找过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是谁?
对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又有人,想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心口那股因不安而生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抓住她,逼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逼问她是谁敢碰他的人。
可他看着她垂眸看书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明明紧绷,却还要强装平静温柔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太过急切,太过偏执,吓到她。
怕她觉得他控制欲太强,觉得他疯癫,觉得他可怕,从而更加不肯告诉他真相。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暴戾与恐慌,缓缓松开攥紧的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清香,入喉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师姐今日看的什么书?”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像平日那般随意闲聊,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虞清婉指尖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轻声道:“是师尊生前留下的古籍,记载着一些上古灵草的习性,对你日后炼丹修炼,或许有用。”
“师姐有心了。”温霂尘放下茶盏,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只是师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虞清婉翻书的动作,再次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稳:“有吗?许是昨夜睡得稍晚,有些乏了。”
又是借口。
温霂尘心中一清二楚。
她昨夜明明早早歇息,呼吸平稳,一觉到天明,他守在她窗外,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心疼与怒意。
她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委屈都自己藏,什么危险都自己面对,从来不肯告诉他,从来不肯让他为她挡在身前。
她以为,她不说,他便不知道吗?
她以为,她藏得极好,便不会被他察觉吗?
温霂尘缓缓起身,缓步走向她,脚步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虞清婉听见脚步声,心头微紧,下意识想抬头,却已经被一道熟悉的清浅气息笼罩。
温霂尘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立着,目光落在她垂眸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不安:
“师姐。”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谁来找过你,对你说了什么,威胁你什么……”
“你都不必怕,不必藏,不必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蚀骨的温柔与偏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在。”
“有我在。”
“谁若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敢让你不安,敢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我杀了他。”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什么来头。”
虞清婉握着书卷的指尖,猛地一紧,心头骤然一酸,又一暖。
她缓缓抬起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
“我知道你会护着我。”
“只是……真的没什么事,你别多想。”
她依旧在逞强,依旧在隐瞒。
温霂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眼底戾气翻涌,却又被极致的温柔强行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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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逼也无用。
他只能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又轻轻收回,最终只是垂在身侧,紧紧攥起。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多想。”
“师姐只要记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在你身后。”
“你不必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堪!”
虞清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无人看见,她眸底悄然泛起的一层水光,也无人看见,那水光之下,愈发坚定的光芒。
红衣女子的威胁,天命的荒诞,旁人的觊觎——
她都不怕。
因为她信温霂尘。
也因为,她会守着他,一如他守着她。
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清风拂过窗棂的轻响,阳光透过纱帘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片看似岁月静好之下,一场围绕着“命”与“情”、“夺”与“守”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红衣女子的阴谋与挑衅,还在暗处蛰伏。
而温霂尘眼底那抹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也在无声地酝酿。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已下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