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中，雨水节气至，罗浮山笼罩在一片溟蒙的雨雾中。蜿蜒的溪流如黄龙苏醒，水位一日数涨，浑浊的溪水裹挟着腐烂的落叶与泥沙，发出沉闷的咆哮声。溪边的水獭频繁出没，它们体型臃肿，皮毛湿滑如涂油脂，捕得鱼后便整齐陈列于裸露的岩石之上，却并不食用，反而对着东南方频频颔首，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这些鱼眼泛白，鳞片上沾着青色泥浆，鱼鳃间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浑浊的黏液——此乃《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雨水，獭祭鱼，祭而后食，示有先\"的应时之象，却因今岁\"土虚木乘\"，呈现出\"湿邪困脾，肝木伐土\"的异常征兆。
村民中突发怪症，尤以农耕者为甚：晨起眼睑浮肿，如含春水，肢体困重难以举步，仿佛双腿灌铅；大便溏泄每日三四次，质地清稀如糜，夹有未消化的谷粒与菜叶，色青灰如草汁，散发酸腐与腥冷之气；脘腹胀满如塞棉絮，食后更甚，肠鸣漉漉如走车声，舌苔白腻厚浊，宛如豆腐渣覆盖舌面，脉濡缓无力，重按则空。村西头的张叔病情最重，每日需蹲厕五六次，便后头晕目眩，扶墙方能站立，面色萎黄虚浮，两颧隐隐透青，恰似《脾胃论》中\"脾虚湿盛，清阳不升，浊气不降\"的活标本。
何首乌至张叔家诊察，见其蜷缩在竹榻上，双手按压腹部，眉头深锁如秋日枯菊。起，腹中如翻江倒海，咕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泻出的东西比泥水还腥冷。声音微弱，唇角泛着青黑。何首乌取来其大便，置于白瓷碗中观察：便质稀溏如水，滴入清水中立即浑浊，如墨汁入江，水面浮着油状物质——此乃\"脾虚不能运化水谷，湿浊下注，清浊不分\"的实证。阴阳应象大论》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今雨水节气，土旺木相，脾土本虚，复感湿邪，兼之肝木乘虚犯脾，致清阳不升，浊气不降，发为泄泻。乌对张叔之子说道，\"需以'健脾燥湿，疏肝理气'为法，培土以抑木，使肝脾调和，湿浊得化。
夜至癸巳时，何首乌携阿牛至水獭频繁出没的\"獭祭滩\"。但见月光穿透雨雾，在滩头岩石上投下斑驳光影，十余条鱼整齐排列如祭品，突然通体发出青色光芒，聚合为一尊巨型水獭精。其形若小牛，背生青黑色硬毛，毛尖挂着水珠，尾如鳄鱼般粗长，拖曳着黏腻的泥浆，爪间缠绕着古篆\"湿木\"二字，口中喷出的雾气触地即化为青色泥浆，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杂草瞬间枯黄腐烂。
何首乌急忙以手掌按住阿牛患处，察觉寒气从足太阴脾经穴位\"阴陵泉\"窜入，沿经脉上行至腹部，此乃\"湿邪循经困脾，肝木乘虚而入\"的路径。阿牛见状，本能地取出火镰欲点燃艾草烘烤，何首乌阻拦道：\"湿邪宜温燥而忌火攻，火性炎上，反助肝木之势，致风动火炽。《医方集解》云'治痛泻之法，以补脾泻肝为主'，需用健脾散合痛泻要方，培土抑木，而非以火攻表。
话音未落，水獭精再次喷吐泥浆，形成\"湿困脾土\"四字，如重锤般砸来。从药囊取出\"健脾散\"药末（白术、茯苓、陈皮等份研末），混以少量\"痛泻要方\"药末（白芍、防风、甘草等份研末），朝泥浆撒去。药末遇湿泥，瞬间化作千万片荷叶，散发清新香气，\"湿困\"二字竟被荷叶托住，悬浮空中，显露出\"健脾疏肝\"四字金光，水獭精的攻势顿时减弱。
黎明时分，何首乌至张叔榻前，进行深入的肝脾辨证。首观其面色，萎黄中透露出淡淡的青灰色，如同久阴不晴的天空，此为\"脾虚湿盛，肝木乘脾，气血生化不足，兼之肝气郁滞\"的典型面色；次察舌苔，白腻厚浊，根部尤甚，舌质淡胖，边有明显齿痕，舌苔刮之可闻酸腐气味，正是《舌鉴辨证》中\"脾虚湿盛舌，苔白腻厚浊，属阴属寒，兼肝郁气滞\"的表现；再诊脉象，关部（脾胃）濡缓无力，如水中浮木，左关（肝）弦滑有力，如按琴弦，此乃\"脾虚肝实，肝脾不和，木旺乘土\"之征。
取来张叔的静脉血，滴入加了姜汁的清水中观察：血液色淡红，质地清稀，浮于水面如油，久久不沉，姜汁的辛热之气竟无法将其驱散——此乃\"脾虚不统血，营血不足，兼之湿浊内蕴，气血运行不畅\"的实证。脾之背俞穴）与\"肝俞穴\"（肝之背俞穴），脾俞穴进针后针下滞涩，如刺入胶泥，拔出后针尖带少量清稀黏液；肝俞穴进针时阻力较大，针下弦紧，如触弓弦，印证了\"脾湿壅滞，肝气滞涩\"的病机。
见张叔腹痛剧烈，痛时即泻，泻后稍缓，何首乌又于方中加白芍三钱（炒）、防风二钱（炒）：\"白芍酸甘微寒，炒用可增强柔肝缓急止痛之力，《本草正义》言其'主心腹四肢疼痛，泻痢腹痛，能收能涩，能补能泻'；防风辛甘微温，炒用可增强散肝舒脾、胜湿止痛之效，为'治风胜湿要药'，二药合用，乃痛泻要方之核心，可泻肝木之实，舒脾土之滞。
与此同时，阿牛在张叔榻前施针。膀胱经穴位，脾之背俞穴），向脊柱方向斜刺一寸五分，用\"补法\"，重插轻提，得气后患者感腰部发热，如暖阳照耀，向腹部传导，\"脾俞为脾脏精气输注之处，补之可健脾燥湿，升清降浊，《针灸大成》言其'治脾胃虚弱，呕吐泄泻，痢疾痞满'。
汤药煎成，何首乌用陶匙搅匀，碗中升起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土旺木平\"的卦象。张叔饮下后，腹中肠鸣声渐弱，脘腹胀满感减轻，约半个时辰后，排出少量成形大便，色转黄，腥冷之气大减。三日后复诊，张叔已能进食稀粥，大便每日一次，质地软润，舌苔白腻减褪，转为薄白微腻，脉象关部濡缓减轻，左关弦滑之象亦缓和。参苓白术散\"（人参、白术、茯苓、莲子等）煎服，\"参苓白术散健脾益气，渗湿止泻，为'培土生金'之剂，可善其后，恢复脾运。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