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草原之行,只管大口撕咬着烤羊腿,大碗饮着烈酒,眉眼间不见半分多余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愈发炽热的光芒。
七日后,北平都司下辖的开平卫。
春日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沙尘,如同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夯土筑起的卫城城墙,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是草原深处传来的野兽哀嚎。
城墙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朱槿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风中肆意翻飞,身姿挺拔如千年古松,纹丝不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北方无垠的天地,仿佛能穿透漫天沙尘,看清草原深处的每一丝动静。
脚下的开平卫,堪称大明楔在草原南缘的一颗关键钉子。
它地处燕山山脉北麓、滦河上游,南距北平六百里,有古北口-独石口驿道相连,可快速获得后方粮草与援军支援;北接漠北草原腹地,东连辽东,西通宣府,正是连接中原与草原的咽喉要道。
而卫城以北,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戈壁,坦荡如砥,没有半分高山密林的阻碍,视野开阔到极致——既是骑兵奔袭冲锋的绝佳战场,也是草原部落南下劫掠的必经之路。
“二爷。”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靴底踏在粗糙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蒋瓛、卞元亨、蓝玉三人快步上前,在朱槿身后一丈处齐齐站定,神色肃穆如铁。
三人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甲胄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这几日,蒋瓛已按朱槿的吩咐,带着影卫把开平卫周边百里地界摸得一清二楚,部落分布、水源位置、游骑动向尽数掌握,就等朱槿一声令下。
朱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冬日寒冰:“蒋瓛,说说吧,此刻草原上有哪些部落的游骑在袭扰边境,人数多少,动向如何。”
蒋瓛上前一步,单膝微屈,躬身汇报道:“回二爷,根据斥候连日侦查,目前在开平卫以北百里范围内活动的,主要是三个草原小部落的游骑——分别是扎鲁特部、巴林部和弘吉剌部的边缘分支,都是依附于北元的小部族。”
他顿了顿,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补充细节:“这三部游骑各有百人左右,总数约三百余人,没有集中行动,而是分散在不同区域活动,主要以试探性袭扰为主。昨日,扎鲁特部的一支游骑已在卫城北五十里的青羊沟,劫掠了咱们大明的一个小规模放牧点,抢走了三十多只牛羊,还伤了两名牧民。另外,斥候还发现,这三部的游骑斥候,都已经摸到了开平卫的烽火台下,借着风沙掩护探查咱们的布防情况,气焰十分嚣张。”
朱槿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城墙的青砖,“笃、笃、笃”的声响在呼啸的寒风中格外清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
他心中暗自思忖:开春时节,草原上的积雪刚化,冻土未消,去年冬天储存的干草和粮食基本消耗殆尽,而新的牧草还只冒出一点嫩芽,根本不够牛羊啃食。
草原部落全靠畜牧为生,牛羊饿肚子,部落就活不下去,这便是他们开春必然南下劫掠的根本原因。
至于为何只有这些小部落敢来,而北元朝廷迟迟不动……想来是被徐帅和常帅在定西、应昌两役打怕了,主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只能纵容这些小部落先来试探大明的边防虚实。
若是顺利,便能捞一笔补充给养;若是受挫,损失的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小部落,对北元主力毫无影响,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朱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杀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卞元亨身上,沉声道:“卞将军。”
“末将在!”卞元亨上前一步,抱拳领命,手臂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早已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明日拂晓,你亲自率领标翊卫,分成若干精锐小队。”朱槿语气果决,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之力,“以小队为单位,地毯式清剿开平卫周边所有游牧部落!不管是扎鲁特、巴林、弘吉剌这三部,还是其他敢在边境游荡的小部落,一律不放过!将他们的游骑、部落营地,尽数剿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卞元亨和蓝玉,加重了语气:“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所有被斩杀者的头颅,全部带回开平卫。本公子要在开平卫城外,筑起一座京观!让所有草原部落都看看,敢觊觎大明边境、劫掠我大明子民的下场!”
“末将遵命!”卞元亨和蓝玉齐声领命,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周围的沙尘都微微晃动。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对于这些常年袭扰边境、残害大明百姓的草原部落,他们早已恨之入骨,如今有机会一战而灭,自然不会手软。
可领命之后,卞元亨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再次抱拳道:“大人,末将有一问。清剿部落之时,部落中的妇孺还有孩童,该如何处置?”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寒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凝滞。
蓝玉和蒋瓛也看向朱槿,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颇为在意。在草原上,部落之间厮杀往往不留活口,但妇孺孩童向来是争议之处。
朱槿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了些许,沉声道:“不足车轮高的,留一命。”
卞元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心中清楚,这已是朱槿最大的仁慈。在草原上本就有“不足车轮高不杀”的不成文规矩,一来是因为年幼的孩童尚未具备作战能力,杀之有违道义;二来是草原部落人口稀少,保留年幼孩童也是为了部落的延续,这是草原上默认的底线。
朱槿沿用这个规矩,既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