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行事逻辑,也避免了杀戮过重。
可就在卞元亨准备退下之时,朱槿却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说道:“卞将军,本公子还有一句话,你记清楚了。”
卞元亨连忙停下脚步,躬身道:“请公子示下!”
“我的意思是,车轮是平着放的。”朱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传入在场三人耳中。
卞元亨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朱槿的意思。
寻常草原规矩里的“不足车轮高”,指的是立着的车轮高度,而朱槿要求平着放,这意味一个都活不了!他心中一凛,再次抱拳道:“末将记住了!”
蓝玉和蒋瓛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看向朱槿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蒋瓛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知道,朱槿这是要借这些部落的人头,彻底震慑草原!
朱槿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的草原,寒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神愈发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战场上的血色,看到了京观筑起时草原部落的恐惧。
这一战,既是为被劫掠的大明百姓复仇,也是为了在草原立威。草原的春天,该染上点血色了,让那些贪婪的豺狼知道,大明的疆域,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大明的子民,不是他们想欺就能欺的!
朱槿麾下标翊卫的草原清扫,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开平卫以北百里地界,凡敢驻足的草原部落皆被清剿殆尽。开平卫城外,用无数草原部落青壮头颅铸成的京观,越堆越高,此刻已然快要和卫城的夯土城墙一般齐整。
阳光之下,密密麻麻的头颅泛着青黑的光泽,风掠过京观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亡魂的哀嚎,又似是大明的威慑号角。
京观顶端,插着一根粗壮的柏木杆,杆上悬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朱红的漆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嚣张与霸气:“犯大明疆界者,虽远必诛,头颅为基,以警蛮夷!”
这行字,不仅是写给草原部落看的,更是朱槿向整个漠北草原立下的战书。往来的大明斥候、商队见此京观,无不心生敬畏;而远远望见京观轮廓的草原游骑,更是吓得调转马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开平卫周边的边境,竟因这一座血色京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朱槿对此番立威的效果颇为满意,却丝毫不知,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奉天殿内,一场针对他的弹劾风暴,已在早朝之上骤然掀起。
应天,皇城,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龙颜未辨喜怒,目光如炬,扫过阶下文武百官。阶前,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老者,正躬身肃立,身形虽略显佝偻,脊背却挺得笔直,正是被朱槿亲自“迎接”至应天的衍圣公——孔希学。
孔希学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儒家学子特有的肃穆与执拗。他手中捧着象牙笏板,目光坚定地望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声音洪亮而沉痛,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陛下!臣,孔希学,今日要弹劾北平都指挥使朱槿!其罪当诛,恳请陛下严惩!”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百官皆是一惊,虽早有耳闻北疆战事,却未料衍圣公竟会在早朝之上,如此直接地弹劾一位战功赫赫的边将,且开口便是“其罪当诛”。
朱元璋眉头微蹙,沉声道:“衍圣公请讲,朱槿何罪之有?”
孔希学深吸一口气,高举笏板,朗声道:“陛下,朱槿之罪,首在残灭生类,有伤天和,违背我大明仁政之本!据北疆奏报,朱槿于开平卫以北,对草原部落展开所谓‘清扫’,实则是屠戮殆尽!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妇孺,甚至幼童,尽皆斩杀,累计屠戮部落十余,斩获头颅近万,竟还将此等血腥之物筑成京观,立于边境之上,炫耀杀伐!”
他语气愈发沉痛,字字泣血:“陛下登基以来,推行仁政,怀柔远人,意在四海归心,天下太平。可朱槿此举,却是以杀立威,以暴制暴!草原部落虽有劫掠之举,罪在其首恶,而非全族!朱槿不分善恶,不分老幼,一概屠戮,此乃‘滥杀无辜’,与桀纣暴君何异?此举一出,非但不能震慑蛮夷,反而会激起草原诸部同仇敌忾,让我大明与漠北永无宁日,陛下的怀柔之策,也将因他这一己之私,付诸东流啊!”
顿了顿,孔希学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懑:“其二罪,骄横跋扈,藐视朝廷纲纪!朱槿身为边将,手握兵权,不思请示朝廷,擅自定下‘尽数剿灭’之令,此乃‘专擅兵权’!更在京观之上立木牌,书‘犯大明疆界者,虽远必诛’之语,此语虽显霸气,却暗含狂悖!‘虽远必诛’,当由陛下号令天下,由朝廷定夺,他一个小小指挥使,何德何能,敢立此等战书?此乃藐视皇权,挑战朝廷权威!”
“其三罪,败坏儒道正统,导天下以杀伐之风!”孔希学目光扫过殿中文官,似在寻求共鸣,“我大明以儒治国,圣贤之道,在于‘仁者爱人’,在于‘以德化人’。朱槿却弃儒道于不顾,专任杀伐,还将屠戮之功视作荣耀,筑京观以炫耀。此举若不加以严惩,必会让天下武人争相效仿,以杀为功,以暴为能,届时朝堂之上,武人骄横,儒道不存,天下苍生,又将陷入杀伐之祸!”
说到最后,孔希学双膝跪地,高举笏板,声泪俱下:“陛下!朱槿滥杀无辜,擅权跋扈,败坏纲纪,有伤天和!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纲纪,更不足以告慰草原枉死之魂!恳请陛下下旨,召回朱槿,革职问罪,以儆效尤!还天下一个仁政清明,还漠北一个安宁祥和!”
孔希学的弹劾声落下,奉天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百官噤若寒蝉,皆低着头,不敢轻易言语。衍圣公乃儒家领袖,此番弹劾,句句紧扣“仁政”“纲纪”,言辞恳切,证据确凿,一时间,竟无人敢出面反驳。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