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景文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他看着那些逼近的巨人,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冷静,“暴怒炼狱的规则造物……它们感知到了外来者……也感知到了你体内‘暴怒’的力量……”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对它们来说……那是叛逃的君王。”
“叛逃?!” 暴怒在我体内炸开,“我是被绑架!被关押!被——!”
“被和我们关在一起。” 嫉妒凉凉地补充,(所以呀,小红,你现在和我们一样,都是‘囚徒’。囚徒就要有囚徒的觉悟——比如,先想想怎么不被外面的‘狱卒’撕碎。
熔岩巨人们开始移动。它们迈步的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但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我们。
苏茜依然跪在原地,对逼近的威胁毫无反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上还残留着哥哥最后的灰烬。
“苏茜!”我喊她。
她没动。
最近的巨人已经进入二十米范围。它举起由熔岩和黑石构成的巨臂,作势要砸下。
“完了完了。” 饕餮开始念叨,“刚进来就要被砸成肉饼。我的黑暗还没吃够呢……要不这样,宿主你放我出去,我吞了这大个子,咱们五五分账?”
(五五?你想得美!) 嫉妒尖叫,(要出去也是我先出去!我可以腐蚀它的核心!
“都别吵!” 暴怒咆哮,“让我来!我的火焰能把这些渣滓烧回原形!”
“……好麻烦……” 懒惰哀叹,“打打杀杀……最后不还是要死……为什么不直接躺平等死呢……”
我站了起来。
不是我想站,是身体自己站起来的。体内四股力量在危机刺激下,同时爆发,推着我做出了这个动作。
我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个巨人。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我没有武器,没有力量,只有一个空洞的胸腔和四个正在吵架的疯子。
但当我抬起手的刹那,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饕餮的黑暗从我掌心涌出。
嫉妒的毒液缠绕在黑暗边缘。
暴怒的火焰点燃了黑暗的核心。
懒惰的灰雾让这一切变得缓慢、迟滞、但无比沉重。
一道无法形容颜色的能量流从我掌心射出。
它不耀眼,不炽热,不快。
它像一团粘稠的、颜色混乱的、缓慢翻滚的雾,飘向那个熔岩巨人。
巨人举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它“看”着那团雾,熔岩构成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混乱。那团雾里包含的东西太矛盾、太混乱、太……亵渎。
纯粹暴怒的力量,混杂着贪婪的吞噬,嫉妒的腐蚀,懒惰的迟滞。
对只懂得“愤怒”这一种纯粹规则的熔岩巨人来说,这就像给只喝清水的人灌下一杯混合了辣椒、苦瓜、臭豆腐和安眠药的怪汤。
它僵在那里,拳头落不下来,也收不回去。
其他正在逼近的巨人也停下了。它们空洞的“脸”朝向那团雾,朝向雾后的我。
整个炼狱,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熔岩河流的奔涌声,和风刮过焦土的呜咽。
“……它们……在困惑。” 林晓的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冷静地分析,“你释放的能量特征,同时触发了它们的‘敌意识别’和‘君王感应’两种 合作协议。协议冲突导致逻辑死锁。有效时间预估:47秒。”
我放下手,那团混乱的雾缓缓消散。
“景文,”我转身扶他,“能走吗?”
他咬牙撑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清醒:“能。”
“苏茜!”我又喊。
这次她动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我们。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不是希望,不是理智,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完成任务般的决绝。
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黑灰,动作标准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目标,黑色尖塔。”她表情很平静,声音没有起伏,“距离,一点二公里。障碍,熔岩守卫四十七具。建议路线:沿熔岩河边缘,利用河岸地形规避正面冲突。”
她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或者说,她用战斗状态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层冰壳,封住了里面所有正在溃烂的东西。
“走。”景文说。
我们开始移动。
熔岩巨人们还在逻辑死锁中,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堵塞了大部分通路。我们只能沿着熔岩河狭窄的河岸前进,脚下是滚烫的黑色岩石,旁边就是缓缓流淌的暗红熔岩,热浪扑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走了不到两百米,景文的脚步就开始踉跄。
他的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了,共鸣桥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意识。我扶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放下我……”他喘着气说,“你们先走……我……休息一下……”
“不行。”我斩钉截铁,“要休息一起休息。”
“滚。”我在意识里说。
“我可以吞掉他的‘疲惫感’。” 饕餮插话,“虽然味道淡了点……但勉强能塞牙缝。”
“……好麻烦……” 懒惰说,“直接让他睡觉不就好了……睡着就不累了……”
我停下来。
前方,苏茜已经探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正在回头等我们。
我看向景文。他的意识正在模糊,眼睛半闭着,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又看看那些熔岩巨人。47秒早就过了,它们开始从逻辑死锁中恢复,动作虽然依旧迟缓,但已经重新锁定了我们。
没有时间了。
我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海。
四团光团还在那里,相互撕咬,又相互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