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用。铅笔也是,每人一支,用到握不住为止。
小梅拿到纸笔,看着那半张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写:
“我希望的家,有屋顶,不漏雨。
有爸爸,有妈妈,有热饭。
晚上睡觉时,没有声音。”
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旁边一个十岁的男孩写道:
“我想要一个不会摇的家。
还要一只狗,黄色的。
狗会叫,地震来了它会告诉我们。”
更小的孩子不会写太多字,就画画。画房子,画树,画太阳,画穿着军装的人——那些把他们从废墟里抱出来的人。
于老师拄着拐杖,在课桌间慢慢走动。他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画,眼眶渐渐湿润。
地震后第十天,他第一次感到,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只要孩子们还能拿起笔,还能想象明天。
---
上午十时,第七矿区临时指挥所。
总工程师陈明远的腿伤还没好,但他坚持让人用担架抬到矿区现场。简易帐篷里,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矿区巷道图纸——这是地震前最后一份完整图纸,现在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叉和问号。
“这里,”陈明远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三号主巷道,地震前刚完成加固,应该有幸存空间。但入口被完全封死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工程兵团的李连长,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尉,脸上还带着余震中留下的擦伤。
“我们尝试从侧面打洞,”李连长说,“但岩层结构不稳定,昨天又发生了一次塌方,伤了两个战士。”
“不能从侧面打。”陈明远摇头,“三号巷道下面是老采空区,再挖会引发连锁塌陷。唯一的办法是从通风井下去——但这个通风井在地震中变形了,直径从一米二缩到了不到八十公分。”
“八十公分……”李连长皱眉,“成年人钻不进去。”
两人沉默。帐篷外传来机械作业的轰鸣声——是重型挖掘机在清理地表废墟。
“让我去吧。”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帐篷口。是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材很瘦,但眼睛很亮。
“我叫张小军,工兵营的。”士兵立正,“我个子小,一米六五,体重五十二公斤。应该能钻进去。”
李连长摇头:“太危险了。通风井结构不稳定,万一……”
“万一下面是几十个被困的矿工呢?”张小军打断他,“连长,我报名当兵时就发誓,人民军为人民。现在人民就在下面,我不下去,谁下去?”
陈明远看着这个年轻士兵,想起自己十九岁时第一次下井的情形。那时候也怕,但老师傅说:“矿工的天职,就是把地下的兄弟带上来。”
现在,这个年轻的士兵,说的是同样的话。
“你有把握吗?”陈明远问。
“有。”张小军挺直腰板,“我们工兵营训练过狭窄空间作业。我成绩全营第一。”
李连长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张小军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准备装备。安全绳、头灯、通讯器、应急氧气包。另外……”他顿了顿,“写封家书吧。这是规矩。”
张小军笑了:“连长,我爸妈都在呢。等我出来,自己给他们写信。”
三十分钟后,张小军穿戴整齐,站在通风井口。井口只有脸盆大,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每隔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李连长帮他检查安全绳,“有任何不适,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张小军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钻。他的身体很快消失在井口,只有安全绳在缓缓下放。
“张工,井下情况怎么样?”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一切正常。井壁有变形,但还能通行。”陈明远对着话筒说,“注意氧气含量,低于18立刻撤退。”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里所有人盯着绳索下放的刻度: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发现巷道入口!”张小军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入口被碎石堵住了,但缝隙能过人!我听到声音了!有人在敲击!”
“确认人数!”
“等等,我在爬过去……看到了!至少有……十个人!都活着!有人在挥手!”
帐篷里爆发出欢呼声。陈明远的手在颤抖——三号巷道里果然有幸存者!地震十二天后,他们还活着!
“告诉他们坚持住!我们马上下来救他们!”李连长吼道。
“他们说……他们说需要水和食物,有人受伤了……”张小军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把应急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递过去了……等等,他们在写纸条……”
几分钟后,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被绑在绳子上拉了上来。上面用炭笔写着:
“我们是三班矿工,十二人全部幸存。有三人受伤,需要医疗。我们有水,但食物两天前吃完了。谢谢人民军。我们还不想死。”
最后的签名是十二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李连长立刻下令:“准备救援队!扩大井口!医疗组待命!”
陈明远看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二天。
在地下一百八十米的黑暗中,十二个人,坚持了十二天。
他们相信会有人来。
而现在,人真的来了。
---
下午二时,安置点物资分发处。
小梅排在一支长长的队伍里,等待领取这个月的救济物资。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这次要登记详细信息:姓名、年龄、家庭人口、特殊需求。
“下一位。”
轮到小梅时,负责登记的干部抬起头:“孩子,你家人呢?”
“没了。”小梅的声音很小。
干部愣了愣,低头看登记表——表上确实标注着“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