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柔和了些:“那你自己一个人住?”
“和王婶住一个板房。”
“好。”干部在表上记下,“这个月你能领:棉被一床、棉衣一件、鞋一双、面粉十斤、土豆五斤、盐半斤、肥皂一块。另外,因为你是孤儿,额外补助五斤面粉和两斤腊肉。东西有点多,你拿得动吗?”
小梅点头。
“那去那边领吧。记得核对数量,签字按手印。”
小梅走到分发台前。两个士兵帮她把物资装进一个麻袋——麻袋也是发的。东西确实很多,麻袋鼓鼓囊囊,她试了试,根本拎不动。
“小梅,我帮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梅抬头,看见是之前救过她的那个士兵——中士王磊。他脸上多了道新伤,但笑容还是那样。
“王叔叔……”
“来,我帮你背回去。”王磊轻松地拎起麻袋,“正好我也要回驻地,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置点的土路上。雪已经化了,路面泥泞,但被人铺上了碎石,走起来稳当多了。
“小梅,你最近……好点了吗?”王磊小心翼翼地问。
小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王磊松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地震前我刚收到她的信,她说期末考试考了第一,让我回去给她买糖。”
他顿了顿:“等这里重建好了,我带你去我家玩,你和我女儿做朋友,好不好?”
小梅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然后小声问:“王叔叔,你女儿……有妈妈吗?”
“有。”王磊的声音低了些,“但她妈妈……去年生病去世了。所以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梅的脚步停住了。她看着王磊,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我爸爸……也是矿工。”她突然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清晰,“地震那天,他该下班的,但他说要多干一会儿,多挣点钱,给我买新书包。”
眼泪开始往下掉。
“妈妈去给他送饭……也没回来。”
王磊蹲下身,把麻袋放在地上,轻轻抱住小梅。女孩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怀里,小声地、压抑地哭。
这是地震后,她第一次真正地哭出来。
哭了很久,小梅抬起头,擦干眼泪:“王叔叔,我能……看看你女儿的信吗?”
“当然。”王磊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封信,字迹稚嫩但工整:
“爸爸:
我考了第一,老师表扬我了。奶奶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救人,我很骄傲。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想你。
你的女儿,小娟”
小梅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小心地折好,还给王磊。
“王叔叔,”她说,“你女儿……写得真好。”
“嗯。”王磊收起信,“小梅,你也要好好学写字。等你会写信了,给我写一封,好不好?”
小梅用力点头。
那一刻,王磊在她眼里,看到了地震后第一丝真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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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天色渐暗。
安置点的公共食堂飘出饭菜香——今天的晚餐有土豆炖肉,肉不多,但香气诱人。人们端着碗排队,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广播再次响起:
“全体灾民请注意,今日救援进展通报:第七矿区三号巷道成功打通,救出被困矿工十二人,全部生还,已送往临时医院。截至目前,地震发生十二天,累计救出幸存者三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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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工作进展:中心街区主干道清理完成70,临时医院扩建工程完成50,北郊农场春耕准备工作完成30。”
“物资保障情况:今日接收龙域兄弟国家援助物资一千二百吨,包括药品、食品、建筑材料。共和国战略储备粮库第三批调拨粮食今日启运,预计三日内抵达。”
“请各位保持信心,团结互助,共同重建家园。共和国与你们同在。”
广播结束后,食堂里响起零星的掌声。然后,人们继续低头吃饭,但咀嚼的声音似乎更香了。
小梅和王婶坐在一起吃饭。今天的土豆炖肉里真的有几块肉,她小心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好吃。
比记忆里妈妈做的,好像差一点。
但已经很好吃了。
吃完饭,她帮忙洗碗——这是她主动要求的,王婶年纪大了,腰不好。洗完后,她回到板房,点上煤油灯。
从麻袋里翻出今天发的笔记本和铅笔——这是教育部门特别为灾区孩子准备的,每人一本。
她翻开第一页,想了很久,然后写下:
“2月20日,晴。
今天吃了肉,很好吃。
王叔叔说,等他女儿来了,我和她做朋友。
我想学写信。
写给王叔叔,写给于老师,写给……爸爸妈妈。
虽然他们收不到了。”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和那个牺牲的哥哥李星日记里画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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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圣辉城中央指挥部。
张天卿坐在轮椅上,看着灾区发回的每日简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今日无新增死亡报告,这是地震后第一次。”列奥尼达斯站在他身边,“医疗队的死亡率也降到了03,大部分伤员情况稳定。”
“物资发放情况?”
“216运动后,贪污问题基本杜绝。”列奥尼达斯说,“现在所有物资都由军队直管直发,地方干部只负责登记协调,不经手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