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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未完成(2 / 7)

吸血、吸到最后一滴就跑路的人——拖垮的。”

“他们跑了。”

“带着搜刮的金银,带着从人民嘴里抠出来的粮食,带着从士兵尸体上扒下来的装备,跑到国外,跑到南方,跑进黑金的庇护所。”

“然后黑金来了。”

“黑金不是外敌。黑金是旧帝国尸体上长出来的蛆。”

“他们穿着新制服,喊着新口号,说‘净化’、说‘新生’。干的还是那套老活:要你听话,要你干活,要你死了还觉得死得光荣。”

“南方老百姓又熬了十年。”

“熬到黑金也垮了,熬到共和国成立,熬到我们终于腾出手来——”

他看着台下。

“他们还在熬。”

没有人说话。

老科瓦低着头,盯着地面。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压着劲。

安德烈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叶戈尔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眼眶红了。

雷诺伊尔向前迈了一步。

“这十八天,我一直在算账。”

“算钱,算兵,算粮,算装备,算伤亡概率,算国际反应,算战后重建要多少年。”

“算来算去,结论还是:现在打,代价太大。”

“代价太大——”

他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动手,要死人。可能死很多。可能死到我们承担不起。”

“所以要先发展。先种地,先修路,先攒钱。等我们强大了,再考虑统一的事。”

他停了几秒。

“这个逻辑对不对?”

台下没人应。

“对。”他自己回答,“非常对。对得无可挑剔。对得每个数字都能对上。”

“但是——”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台子边缘。

“这个逻辑里,没有五亿人。”

“五亿人,三百五十二万平方公里,在这个账本里,只是一行字。”

“不是具体的脸。”

“不是等着回家的人。”

“不是那些被献祭的孩子、被屠杀的村民、被活活累死在种植园里的农奴。”

“只是数据。”

他顿了顿。

“张司长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当你开始把人命变成数字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因为你算来算去,算到最后,总会有个结论:这部分人,可以牺牲。”

“为了大局,可以牺牲。”

“为了未来,可以牺牲。”

“为了更伟大的事业,可以牺牲。”

他抬起头。

“可那些被牺牲的人,也是人民。”

台下有人开始哭。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哭声。

雷诺伊尔没有停。

“我是共和国的主席。我的责任,是算账。”

“但我也是从北境矿场走出来的矿工。”

“我见过工头怎么克扣口粮,见过童工怎么被卷进传送带,见过老矿工矽肺发作、咳血咳到天亮、死了之后连棺材都买不起。”

“我知道压迫是什么滋味。”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压迫,都不是因为‘合理’才存在的。”

“是因为我们顺从了它的合理。”

他把手按在胸口。

“旧帝国说:地主收租天经地义。我们顺从了。”

“黑金说:净化是唯一出路。我们顺从了。”

“资本说:剥削是市场规律。我们顺从了。”

“顺从了八百年。”

“顺从到忘记了——事情本来可以不这样。”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们为什么是共产主义者?”

“不是因为共产主义必然实现。”

“是因为共产主义必须存在!”

台下,三万人的呼吸同时凝住。

“如果有一天,压迫消失了,剥削消失了,人人平等了——那时候,共产主义也许会成为历史。”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共产主义必须存在。”

“存在,就是一根刺。”

“刺在所有压迫者的喉咙里。”

“刺在所有‘现实逻辑合理’的口号上。”

“刺在每一个‘算了、认了、就这样吧’的念头里。”

他向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共产主义者不是算命的。我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终点。”

“但我知道——”

“有人压迫,就要有人反抗。”

“有压迫者的刀,就要有反抗者的枪。”

“有反抗者的枪,就要有开枪的决心。”

他握紧拳头。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革命是你明知道可能失败,依然要站起来。”

“是你明知道对方比你强大,依然要冲上去。”

“是你明知道这一次可能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依然要为下一次改变,多铺一寸土。”

台下,老科瓦忽然笑了。

他笑着,眼泪从沟壑纵横的脸上流下来。

“张主席说过一句话。”雷诺伊尔继续说。

他看向南方,那个方向,锈蚀峡谷在两千公里外,阿特琉斯在峡谷边缘等待,斯劳特正在朝那扇门走去。

“他说:对不起,那些炙热的眼睛。”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不是对不起自己。”

“是对不起那些相信他的人。”

“对不起那些在维特根斯克废墟里等他救援的人。”

“对不起那些在南方等他回家的人。”

“对不起那些——把命交给他,他却没能救回来的人。”

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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