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将军府,就是公公在南昌的别院!您随时来,咱们随时扫榻相迎!只要公公不嫌弃咱们这儿寒酸!”
张彝宪也被捧得浑身舒坦。
五万两银子没白拿,这态度,没得挑!
要知道,那些平日里清高的文官,见了他虽然也行礼,但那个眼神里藏着的鄙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可这朱拱标不一样,这眼里的谄媚,那是真的!
“将军客气了。”
张彝宪笑眯眯地翘起兰花指,虚点了一下:
“杂家也是来沾沾喜气。早就听说将军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杂家开口。”
“哎!哎!有公公这句话,我朱拱标这条命就是公公的!”
朱拱标点头哈腰,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让站在后面阴影里的朱桐都忍不住想捂脸。
太丢人了。
但这恰恰是最正确的做法。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尊严一文不值。只有活下来,只有把实惠拿到手,把这两尊大佛哄高兴了,这出戏才能唱下去。
跪着挣钱,不寒碜。
“来人!”
宁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把本王的贺礼抬上来!”
几个王府亲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走了上来,放在大门口。
宁王走上前,亲自揭开红布。
“哗——”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连那些在远处围观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
那是一株足有半人高的血红珊瑚!
色泽鲜艳欲滴,如同凝固的鲜血,枝干粗壮,造型奇古,在灯笼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在这个时代,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象征著富贵与吉祥,更是权力的象征。
“此乃南海血珊瑚。”宁王抚须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但很快被大度掩盖,“本王祝你红红火火,早生贵子!为我宗室开枝散叶!”
“谢老祖宗赏赐!这这可是传家宝啊!”
朱拱标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次不是演的,是真激动。
这玩意儿若是拿去当铺,少说也得值个两三万两吧?这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哎,王爷珠玉在前,杂家这点东西就显得寒酸了。”
张彝宪也不甘示弱,尖著嗓子挥了挥手。
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捧著两个锦盒走上前。
打开一看。
两柄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玉如意静静地躺在黄缎子上,那绿意仿佛要流淌出来。
“玉如意一对,祝将军万事如意,顺心顺意!”
张彝宪话里有话,眼神玩味。
顺谁的心?自然是顺他张督公的心。只要你朱拱标听话,这日子就能过得如意;若是不听话那就是另一说了。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这礼太重了,太重了!”
朱拱标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左手宁王,右手厂督,怀里揣著银票,家里摆着珊瑚。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朱桐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珊瑚?如意?
都是好东西。
但这两样东西,就像是套在朱家脖子上的金项圈。宁王送珊瑚,是要吸血,是要告诉你我是主子;太监送如意,是要听话,是要让你当他在南昌的白手套。
“收下吧。”
朱桐在心里默默念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是买命钱。这金项圈现在看着紧,等过了今晚,咱们慢慢想办法把它熔了,铸成咱们自己的刀。”
【沈府,闺房】
外面的锣鼓喧天,并没有冲淡屋内的紧张气氛。红烛摇曳,将沈秀娘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寂而单薄。
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到了极点。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决绝。
她的手,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里,压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剪刀——那是她最后的防线。如果今晚出了岔子,如果李家的人冲进来,她绝不受辱。
“小姐”
贴身丫鬟小翠在一旁有些担忧,手里绞著帕子:
“吉时吉时是不是快到了?我看外面天都黑透了。”
沈秀娘透过窗户缝,看着外面那漫天的灯火,听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她听到了“宁王千岁”,听到了“张督公”。
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搬来了这南昌城里最大的两尊神,硬生生把李家那只想要吃人的手给按了回去,给沈家撑起了一片天。
“爷爷呢?”沈秀娘问,声音有些发干。
“老太爷在前厅呢。”小翠兴奋地说道,“听说老太爷现在精神头可好了,正坐在轮椅上跟那些当官的说话呢。大家都说,咱们沈家这次是攀上高枝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秀娘的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她松开了那把剪刀。
“不是攀上高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眼神变得坚定而清醒:
“是找到了一条活路。一条满是荆棘,但能走下去的活路。”
“哪有人晚上接亲的?”小翠嘟囔道,“这也太不合规矩了,跟做贼似的。”
“规矩?”
沈秀娘冷笑一声,站起身,大红的喜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现在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夜长梦多。只有今晚进了将军府的门,把这生米煮成了熟饭,我们沈家,才算是真正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喜婆那高亢而尖锐的喊声,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催促:
“新郎官来接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