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北京城墙像是一道断绝生死的铁壁,横亘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那是崇文门,大明朝收税最狠的门,也是权力和欲望交织的咽喉。
寒风卷著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像是在给这群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一个下马威。
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官道,此刻却显得异常拥堵。一队穿着红胖袄、手持红黑杀威棒的兵丁,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吁——!”
赵狠勒住缰绳,马蹄在冻土上刨出一道白印。他那张平日里阴沉的脸上,此刻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他手里的绣春刀虽然还没出鞘,但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锷,露出一线令人心悸的寒光。
“前头可是九门提督府的兄弟?”
赵狠策马向前两步,声音冷硬:
“东厂办事,护送宗室进京,还不把路障撤了?”
对面领头的一个千总,满脸横肉,肚子把那身鸳鸯战袄撑得紧绷绷的。他手里晃着一块不知哪里弄来的破令牌,皮笑肉不笑地走了两步,那双三角眼根本没把赵狠这身飞鱼服放在眼里,反而是贪婪地往后面那几十辆沉甸甸的马车上瞟。
“哟,东厂的大人啊?失敬失敬。”
嘴上说著失敬,身子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拿那杀威棒在布满冰碴的地上敲得“笃笃”响:
“不过大人,咱们九门提督府也有咱们的规矩。最近京城里闹乱党,上头有令,凡是进京的大宗车马,不管是谁家的,都得例行检查。特别是”
胖千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那几辆吃重极深的大车:
“这十几车沉甸甸的箱子,看着可不像一般的行李。万一藏了什么违禁品,或者是私通乱党的书信,咱们兄弟也不好交代啊。”
这话一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乱党?什么违禁品?
这分明就是看着肥羊进门,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南昌辅国将军府抄了首富李家,带着几十万两现银进京的消息,早就通过各路驿站的快马,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现在,这帮饿狼都张著嘴,等著分肉呢。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拱标吓得脸都白了,那三层苏州贡棉的被子都裹不住他的哆嗦劲儿。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头那群凶神恶煞的兵丁,牙齿都在打架。
“儿儿啊!这是被拦住了!完了完了!”
朱拱标一把抓住朱桐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这就是你要我练的那个那个什么‘京城生存法则’里的第一条?这帮人要钱啊!这是明抢啊!快!快让刘伯给钱!给他们一千两!不,两千两!别让他们查车啊!万一他们动手动脚,把你给那个那个什么了”
朱拱标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京城的兵痞。在南昌他还能摆摆宗室的架子,但这儿是北京,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死三个官,他这旁支宗室算个屁啊!
“给钱?”
朱桐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还在把玩那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暖手炉。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爹,您把心放肚子里。别抖了,把我的茶都抖洒了。”
朱桐把茶杯稳住,然后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外头那个嚣张的千总,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这钱,一文都不能给。”
“啊?为啥啊?!”朱拱标急得差点跳起来,脑门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咱们不是有钱吗?这也就是九牛一毛啊!破财免灾懂不懂?你是想让他们把咱们扣在这儿过夜啊?”
“爹,这叫‘破窗效应’,跟您说您也不懂。”
朱桐把手炉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这京城里的饿狼多了去了。东厂现在也就是看着威风,其实就是个筛子。咱们进京的消息,估计连那帮乞丐头子都知道了。”
“九门提督的人拦一下,咱们要是给了钱。那待会儿进了城,顺天府的人来了给不给?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给不给?户部那帮收税的来了给不给?”
“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衙门几十个,一人分一份,别说咱们带了三十万两,就是把沈家连根拔起全填进去,也不够这帮贪得无厌的东西塞牙缝的!”
朱桐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口子一旦开了,咱们就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到时候,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那那怎么办?硬闯?”朱拱标看着外头那黑压压的兵丁,还有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弓弩手,心里直发虚,“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闯什么闯?那是造反。咱们是来当忠臣的,不是来送死的。”
朱桐重新靠回软垫上,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传我的令,所有人,不许动!不许下车!不许拔刀!就在这儿停著!”
“啊?”朱拱标傻眼了。
“耗著。”
朱桐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拦的是谁?是给皇上送钱的人!是九千岁的‘财神爷’!”
“这帮人也就是想搂草打兔子,试试咱们的深浅。若是咱们软了,他们就敢上来扒皮抽筋;若是咱们硬了,他们反而不敢动。”
“至于为难哼,顶多也就是让咱们在这儿吹两个时辰的风。真要是敢扣车、敢抓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说到这,朱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赌徒看透牌局后的自信:
“南昌李家怎么没的,这帮消息灵通的地头蛇肯定早就听说了。五十万两就能抄人家三四倍的家产,这名声,现在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这帮爵爷、勋贵,一个个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咱们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子。他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敢在皇上面前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