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收进了袖子里,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京城寂静的深夜。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气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朱拱标瘫在软塌上,怀里还死死抱着皇上赏赐的一个金酒壶,脸上挂著傻笑,嘴里嘟囔著:“嘿嘿郡王我是郡王了儿子是世子嘿嘿”
而刚被封为王妃的沈姨娘,此刻却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
兴奋劲儿一过,那笔账在她脑子里一过,冷汗就下来了。
“桐哥儿”
沈王妃看着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朱桐,声音有些发颤,压低了嗓门说道:
“咱们咱们是不是亏大了?”
“嗯?”朱桐睁开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算算啊!”
沈王妃掰着手指头,越算越心惊:
“皇上张口就要二十万两保底!这还是纯利!再加上咱们每年得给魏忠贤、给东厂、给地方官打点的银子这少说也得十万两吧?”
“这就是三十万两出去了啊!”
“咱们沈家的船队,以前好的时候,一年也就赚个四五十万两。遇上年景不好,也就二三十万两。”
“这一刀切下去,皇上和东厂拿走了大头,甚至可能拿走了一大半!咱们辛辛苦苦出海,冒着生命危险,最后全是给他们打工?”
沈王妃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做得憋屈,那股子商人的精明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这不是把咱们当肥羊宰吗?这皇上下手也太狠了!”
朱桐看着一脸肉疼的沈王妃,突然轻笑出声。
他坐直身子,拿起小几案上的剪刀,轻轻剪去了一截灯芯,让车厢里的光线更加明亮了一些。
“姨娘,您觉得皇上狠?”
“那是当然!拿走一大半啊!这不是剥削是什么?”
“那就对了。”
朱桐的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声音低沉而透彻:
“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肯定在被窝里偷着乐呢,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觉得自己把咱们这帮‘傻亲戚’给榨干了。”
“可是,姨娘。”
朱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遥远的南方:
“皇上的账,是按大明现在的海禁算的。是按那些偷偷摸摸、还要防著官兵、防著海盗的小打小闹算的。”
“但他不知道”
朱桐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是来自几百年后对大航海时代的绝对自信:
“他不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
“他以为海贸一年顶天赚五十万两。但他不知道,只要打通了去往南洋、去往日本、甚至去往西洋的航路”
“一船丝绸运到日本,换回来的白银是十倍!一船瓷器运到欧洲,换回来的黄金是二十倍!”
“只要咱们有了皇上的金牌,有了合法的身份,咱们的船队就能扩充十倍、百倍!咱们可以组建自己的护航舰队,咱们可以垄断整个泉州的出口!”
朱桐盯着沈王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时候,咱们赚的不是五十万两,是五百万两!甚至是一千万两!”
“而在皇上眼里,咱们依然是那个每年苦哈哈给他凑二十万两的‘穷亲戚’。”
“这二十万两,不是剥削。”
“这是咱们花小钱,买下来的整个大海!”
沈王妃听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浑身燥热。
五百万两?!
一千万两?!
这这是要把大明朝买下来吗?!
“所以,”朱桐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像一只蛰伏的小老虎,“让他乐去吧。让他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剥削头子,让他觉得咱们离了他活不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拼死保住咱们。”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尤其是一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皇帝。”
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夜。
朱桐知道,这一夜过后,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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