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
“滋啦——”
朱由校正专心致志地推著刨子,在给一张紫檀木的椅子腿做最后的打磨。木屑纷飞,这位木匠皇帝脸上沾满了粉尘,却一脸的专注。
“皇爷皇爷大喜啊!”
张彝宪跪在门口,声音都在发颤。
朱由校手一抖,刨子差点铲到自己的脚。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皱眉道: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朕不是说了吗,没天大的事别来烦朕!”
“这就是天大的事啊皇爷!”
张彝宪膝行几步,双手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那姿势虔诚得像是在献祭:
“世子爷临走前留下的那个点子神了!真的神了!”
“截止昨日,咱们东厂仅仅是卖消息、收中介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茶水钱’除去开销,一共入账了——”
张彝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喊出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一百零三万两现银!!!”
“当啷——!”
朱由校手里的刨子掉在了地上,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账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多多少?!”
“一百零三万两!”张彝宪把头磕在地上,“而且这还只是‘小钱’!还没算那些真正用来买爵位、以后要入内库的大头!”
朱由校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一百万两啊!
这是什么概念?
辽东前线十几万大军,一年的军饷也就几百万两,还得经常拖欠。户部那帮老抠门,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能跟他这个皇帝吵三天三夜。
可现在,就凭著几本破册子,几个东厂番子站站岗,半个月就弄来了一百万两?!
“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朱由校顾不上擦手上的木屑,一把抢过账册,哗啦啦地翻著。
看着上面那一串串令人眼晕的数字,这位年轻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这钱”
朱由校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这钱真是干净的?”
“干净!比雪还干净!”
张彝宪抬起头,眼里闪烁著激动的泪花:
“皇爷,以前咱们去抄家,去收税,那是被文官骂,被百姓恨,那是‘脏钱’。”
“可现在不一样啊!”
“这叫‘为国创收’!这叫‘周济宗室’!这叫‘满足富商报国之心’!”
张彝宪学着朱桐的语气,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些富商愿意掏钱,那些宗室愿意卖身,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东厂就是搭个桥,收点辛苦费,这是积德行善啊!”
“而且,按照世子爷的规矩,这一百万两,五成上交内库,给皇爷您修大殿、造大炮;剩下五成,由东厂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分润,算是大家伙的辛苦钱”
张彝宪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皇帝的脸色。
“分!给朕分!”
朱由校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那股子兴奋劲儿比做出一把完美的椅子还要强百倍:
“那一半是朕的,立马入内库!剩下的一半,你拿去!给下面的兄弟们发赏钱!哪怕是个看门的,也给朕赏!”
“告诉他们,给朕把这摊子守好了!谁敢断朕的财路,谁敢去给那些交了钱的富商捣乱,朕就杀谁的头!”
“五十万两啊”
朱由校抱着那半本属于自己的账册,脸上的笑容比御花园里的牡丹花还灿烂。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大明朝的官场和商场,竟然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商机”。
而那个只有八岁的朱桐,仅仅是用了一个点子,用了一招“拉郎配”,就给枯竭的国库,开辟了一条金光大道!
“光明正大的贪污嘿嘿,好!好得很!”
朱由校喃喃自语,眼神中对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多了一份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皇弟啊皇弟,你可真是朕的活财神啊!朕都有点后悔了,这么好的人才,怎么就放他去泉州了呢?应该留在京城给朕管户部啊!”
“不过”
朱由校转念一想:
“他在京城也就是搞点这种小钱。若是去了泉州,真的把海贸做起来了那一年二十万两,岂不是更加稳当?”
“大伴!”
“老奴在!”
“传朕口谕,给沿途关卡再加一道金牌!务必保证奉恩郡王一家的安全!谁要是敢让朕的财神爷掉了一根汗毛,朕让他九族陪葬!”
天津卫,大沽口码头。
凛冽的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吹散了从京城带来的最后那一丝尘埃与喧嚣。
十几艘巨大的五千料海船,首尾相连,如同一座海上的城池,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人声鼎沸。
水手在拉帆,工匠在固定设备,老兵们在擦拭兵器。
朱桐站在最高的那艘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他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貂裘,小小的身影在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单薄,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身后的沈伯和王如龙都不敢直视。
“世子爷,京城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了。”
沈伯快步走上甲板,手里捏著一只刚飞来的信鸽,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荒谬:
“朝廷疯了。”
“短短半个月,光是东厂卖消息的钱,就破了一百万两。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听说皇上高兴得在暖阁里唱了一宿的小曲儿,连早朝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现在满朝文武也不弹劾咱们了,御史台那帮人也不叫唤了。一个个都在忙着找东厂‘走后门’,想给自己家那些庶出的亲戚也弄个名额,哪怕是花钱买个镇国将军也好啊。”
“呵呵。”
朱桐轻笑一声。
他看着远处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海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