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器械简陋却实用,云梯、钩索、甚至还有临时赶制的粗糙冲车,疯狂地撞击著厚重的城门。箭矢如蝗虫般从城下飞射上来,与守军射下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嗖嗖”声,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斑驳的城墙砖石。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这汹涌的攻势,而是敌军阵前,那个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如缎的骏马之上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宽大的玄色织金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带头盔,面容完全暴露在火光与月光之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的些许神态,甚至唇边那抹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都与此刻站在城墙箭楼上的沈砚,如同镜中倒影,分毫不差!
他手中握著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隐现龙纹,在火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与沈砚腰间佩剑的形制竟也极为相似。此刻,他正微微仰头,望着城墙之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刚刚登城的沈砚。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冰冷的嘲弄与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只见他抬起手,身旁一名亲卫立刻递上一只造型奇特的青铜扩音筒。他将筒口对准城墙,清朗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遍了城墙上下每一个角落:
“京中父老、守城将士听着!吾乃玄鸟会正统继任令主——沈砚!”
“沈敬之假仁假义,欺世盗名,窃居令主之位数十载,名为守护,实为禁锢龙脉,满足其一己私欲!其罪当诛!”
“今日,吾顺应天意,重掌玄鸟会,拨乱反正!龙脉之力,当归于天下,而非沈氏一门私产!打开城门,迎我义师,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声音朗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尤其是最后那句“龙脉之力,当归于天下”,更是精准地戳中了不少在连年动荡中早已疲惫不堪的军民心中那点模糊的期盼。
城墙之上,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与骚动。
许多守军士兵茫然地转头,看看城下那个气势凛然的“沈砚”,又看看身旁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的沈校尉,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垂低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动摇。一些百姓更是挤在城垛后面,惊恐地交头接耳,指著城下城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完全分不清孰真孰假,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混账!!!”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龙脉威压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城楼之上,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沈砚推开搀扶他的沈珩,一步踏前,手按垛口,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燃烧着熊熊火焰,死死盯住城下那个冒牌货。
“城下逆贼,休得狂言乱我军心!” 沈砚的声音透过内力催发,同样清晰传递开来,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却更添一份鏖战后的坚毅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沈砚,承先父遗志,掌玄鸟铜符,护卫京城,在此!”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城下,龙纹在剑身上流转,与主人心意相通般发出清越的铮鸣。“藏头露尾,冒充本官,煽动叛乱,其心可诛!尔等究竟是魏缺余孽,还是哪路妖人,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城下的“砚”似乎早就料到沈砚会出现,也料到他的驳斥。面对剑锋所指,他非但不惧,反而缓缓抬起了手,示意身后的攻势稍缓。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越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玩味,驱马又向前行了数步,直到进入双方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才停下,仰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与沈砚对视。
四目相对,火光映照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在城上,凛然含怒;一个在城下,睥睨嘲讽。这诡异的一幕,让城墙上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冒充?沈砚啊沈砚,” 城下的“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或者说,你被沈敬之保护得太好,也被他欺骗得太深了。”
他顿了顿,声音通过扩音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不是冒充你的哪路妖人。我,就是‘砚’——是当年沈敬之施展‘分魂术’时,除了剥离出来用以对抗噬心蛊的‘影子’半魂之外,偷偷藏匿于玄鸟会‘养魂暗格’最深处的第三缕魂!”
“第三魂?!”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沈砚的耳膜,直抵脑海深处!他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父亲的遗书只提及了分魂对抗噬心蛊,创造了影子,从未从未提及还有什么“第三魂”!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比伤口处的阴寒侵蚀更加刺骨。
“看来沈敬之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城下的“砚”将沈砚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也是,他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算尽一切的人,怎么会把这么不堪的真相,告诉他精心培养的‘光明之子’呢?”
他抬手,用剑尖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奇异的是,在他玄色衣袍之下,心口处竟真的透出一缕淡淡的、却凝实无比的金色光晕,那气息与沈砚体内的龙脉之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或者说,更加“原始”?仿佛未经任何后天雕琢与理念束缚的本源之力。
“你以为,‘双生相融’,唤醒那孱弱的‘初心’,便是沈敬之布局的终点?大错特错!” “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激动与恶意,“那不过是必要条件之一!是他为我铺就的、通往终极之路最重要的一块垫脚石!”
“沈敬之的‘分魂术’,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更为自私!”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闪烁不定,混杂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位从未谋面“父亲”的复杂情绪,“他将自身三魂剥离。天魂之‘清’、地魂之‘浊’,分别化作你和影子,一个养在光明的沈家,承袭他的‘道’与‘责任’;一个置于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