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声响,为这月黑风高夜更添几分肃杀。
顾安的身影在阴影间倏忽闪过,体内气血却如烘炉沸腾,奔腾流转。
“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里防贼。”
孙壮的窥伺,于他而言,如芒在背,是必须拔除的心腹大患。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如今他已达淬体二品,五脏锻元功大成,暗劲滋生,实力不同往日。
虽未与淬体一品正面交锋,但他自忖差距有限。
更重要的是,此番有心算无心,即便不敌,亦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买卖,稳赚不赔,值!”
孙氏武馆,城西之地,门庭冷落。因孙壮受伤,武馆早已闭门谢客,偌大的院落空寂无人,唯有风声过耳。
顾安身形如夜行的狸猫,落地无声,悄然潜至后院唯一亮着灯火之处。
他轻巧攀上屋顶,指尖发力,无声地掀开几片屋瓦,目光如炬,投向下方。
房中,一名穿戴整齐的青年正焦躁地踱步,似在等待什么。灯光映照下,墙壁上设有一方灵位,赫然是死于巡检司的孙辰。
“孙昱。”
顾安心底明了。行动前,他已将孙家底细摸清。
孙壮两子,幼子孙辰已死,长子孙昱在孔家为仆,近日方从榷场归来。此子资质最佳,深受孙壮看重,年纪轻轻已是淬体四品,堪称俊杰。
然而,这等实力,在如今的顾安面前,已不足为惧。
眼下唯一的威胁,唯有孙壮。
“人竟不在?”
顾安目光扫视,未见孙壮踪影。
“莫非……仍在武院外蹲守我?”
此念一生,他背脊微凉——若真如此,陈北被迅速击杀便说得通了。
他暗自庆幸。
为免横生枝节,他今夜是翻墙而出,若走正门,恐怕早已落入对方眼中。
“果然老辣。”
既寻不到正主,顾安心生退意。虽有不甘,但强求无益。
正当他欲抽身而退时,眼角馀光瞥见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逼近小院。
“孙壮!”
顾安精神一振,立刻伏低身形,呼吸敛至几不可闻,与屋檐阴影融为一体。
来人行至门前,轻叩两声,推门而入。
“爹!”
孙昱急忙迎上:“如何?”
“那小子滑溜得紧!连蹲五日,不见踪影!”孙壮语气中透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
孙昱眉头紧锁:“他是否有所察觉,故意躲着我们?”
“不无可能。”孙壮颔首,声音低沉,“我总觉得此子不简单……可恨!若非身上带伤,便是闯一闯那武院,也要将他揪出来!”
“爹,万万不可!”
孙昱连忙劝阻,“陈家连丧两人,正在风口浪尖,此时不宜妄动。”
孙壮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也罢,再等两日。若他仍不现身,我便再约他一次。只要拿到那内练之法,你我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爹请放心,细软皆已换成银票,随时可以动身。”孙昱躬敬回道。
“恩,如此便好。”
孙壮面色稍霁,摆了摆手,难掩倦色:“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罢。”
说罢,他起身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忽然。
就在孙壮半只脚踏出门坎,心神松懈的刹那,顾安动了!
他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夜枭,自屋顶悄无声息地扑下!身形与呼啸的风声完美契合,破空之音微不可闻!
唰!
黑暗中,一道寒芒如冷电裂空,自上而下,疾刺孙壮因推门动作而完全暴露的右腋下方——心窍所在!
这一刀,狠、准、快!凝聚了顾安全部的精神与力量!
太快了!
快到孙壮这等淬体一品的高手,也只来得及在危机临头的瞬间汗毛倒竖!再想完全闪避,已是奢望!
“吼!”
生死关头,孙壮发出一声短促低吼,雄壮身躯凭借数十年搏杀的本能,硬生生向左猛拧,同时右臂肌肉贲张,试图格挡。
“噗嗤!”
精心策划的绝杀一击,因这及时的闪避偏移数寸。冰冷的刀锋狠狠切入孙壮右胸,撕裂衣袍,破开皮肉,甚至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滚烫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在昏黄的月光下十分醒目。
“呃啊——!”
剧痛让孙壮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反应奇快,受伤的同时,左拳已裹挟着凄厉劲风,悍然砸向顾安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空气都为之爆鸣!
顾安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刺得皮肤生疼,不敢硬接。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刚猛一击。
“何方宵小!?”
孙壮捂住右胸狰狞伤口,目眦欲裂地瞪向蒙面的顾安。他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敢在家中,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实施刺杀!
“贼子!纳命来!”
房内的孙昱反应过来,目射血光,想也不想便合身扑上,一拳直取顾安后心!
“昱儿!快退!你不是他对手!”孙壮脸色剧变,急声嘶吼,想要阻拦却因伤势慢了半拍。
差距太大了。
顾安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刀挥出,刀光如新月乍现,精准无误地掠过孙昱的咽喉。
孙昱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双手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顾安,随即软软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昱儿——!!!”
孙壮眼睁睁看着长子殒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满头须发皆张,眼中血丝弥漫,理智瞬间被无尽的悲痛与狂怒吞噬!
“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