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沉恩压根没有说其他话的机会,喉咙被掐得几乎窒息,他只能趁着漆黑小人稍稍松手的间隙不断不断地重复“姐姐姐姐”这两个字。
随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声线也愈发纤细,越来越接近小女孩。
苔丝微微皱眉,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画面开始紊乱交替。
虽然知道他很有可能是装的,是在博同情。
可记忆中妹妹的画面和眼前的男孩重合,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放松几分。
沉恩终于抢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急促地吸了口气,嘶哑的嗓音从喉咙里迸出:“我、我妹妹胆子很小!她每次躲迷藏都会在树根下画小花,害、害怕我找不到她——”
他强撑着抬起脚,用鞋尖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蹭出一个五瓣花的图案。
苔丝看到这个图案,身体猛地一僵。
“你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再度冷冽如冰,黑纱与银白发无风自动,脚下的溪水瞬间凝结成霜,冰面反射出她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写的设置我怎么会不知道!
“亚依教我的!”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她她说这是‘兄妹的秘密’!每次我找不到她,就沿着小花标记走!如果如果妹妹她以后都找不到我,一定会伤心!”
他颤斗着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株桦树——那里真有他先前陪亚依玩耍时刻的痕迹,几朵简陋的小花图案浅浅地刻在树根旁的泥土上。
苔丝闻言,食指轻轻一松,沉恩背后的影子瞬间如烟雾般消散。她迈开步子,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层都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咳咳咳!”
沉恩趁机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胸口象是被撕裂般疼痛。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看见那双赤裸的脚踝再次出现在眼前。冰晶在苔丝的足底闪铄,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冻僵。
“你妹妹常画那个?”苔丝低头俯视着他。
“不、不是经常画咳咳咳!”
沉恩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淤血,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苔丝看他难受,便主动将食指划出一道口子,待到血压顺着她瓷白的指尖淌下,她蹲下身,将那只流血的手指递到沉恩面前,清冷道:
“含住!”
沉恩愣了一瞬,一点也不敢迟疑,赶紧往上凑去含在嘴中。
很快,沉恩便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窜动。
脖子上坏死的血管与血液开始修复,似乎苔丝血液中所蕴含的一部分魔力还进入了身体
沉恩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在稍微恢复了些状态后,他又抱住苔丝的手指,拼命地吸吮起来。
使劲吸,使劲嘬。
冰冷的血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
没过多久,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脖颈上的血痕渐渐淡去,撕裂般的剧痛也烟消云散。
“够了!还吸。”
苔丝秀眉一皱,一把将他推开,“也不怕把自己吸炸!”
刚才的痛苦全然消失,沉恩总算恢复了状态,十分努力地对她感谢一声:
“谢谢姐姐”
话音未落,他又咳了两声,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让他下意识吞咽了几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姐姐”、“姐姐”喊得她心甜,还是刚才他的眼睛让她想起了百年前的妹妹,魔女的眉头稍微放宽了不少,对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你是哪里的人类小鬼?”
“你父亲就是这儿的领主?”
“是的,姐姐。”
“可别叫我姐姐。”她冷冷打断。
“可是刚才姐姐不是喜欢我喊你姐姐么?”沉恩小心翼翼地反问。
“你从哪里听出来的?”
“刚才我喊你姐姐的时候,那个奇怪的影子放松了不少还有一开始,明明姐姐还让我坐在你的腿上”
苔丝虽已一百六十岁,可她毕竟是精灵。
这年龄也就相当于人类16岁,还是个少女,不至于被岁月磨平了感情。
更何况精灵的情感远比人类深沉持久。
而苔丝,最为珍重她的妹妹,这也是沉恩之前反复多次强调自己和妹妹之间感情的原因。
这就是她的软肋。
“”
苔丝大概是觉得自己一开始调戏过头了,她没再纠缠于称呼,而是换了个问题:
“刚才你不是怕我怕得要死?怎么现在又笑眯眯地喊我姐姐了?”
“因为姐姐刚才给我喝了你的血,还没杀我所以我觉得,姐姐是好人。”
“聒噪。”
沉恩老实闭嘴,没有多说话。
他很清楚,苔丝凶残冷酷,内心却藏着软肋。
只要明白她的软肋,让她对自己提起兴趣,再试着讨好她,把她哄高兴了,生路也就有了。
苔丝又打量了他几眼,沉默中似在内心权衡。
她忽然瞥见地上沉恩之前拿着的魔法书,手指轻轻一挥,那本书便凭空飞到她手中。
修长的手指慢慢翻开书页。
“基础魔法?”
“恩。”沉恩点头。
苔丝的手指轻轻摩挲书脊,冰晶顺着她的指尖爬上《魔法初阶通识》的封面。她目光微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沉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在怀念妹妹。
这下他都忍不住感叹自己的运气——一切都对得上。
“你才七岁,怎么就开始学这个了?”
“我一岁就开始看书,想着学魔法时能更快更多地学会些东西!”
“一岁就看书?还是个领主的儿子?”
苔丝喃喃自语,象是想起了什么,嗤笑道,“难怪有点小聪明。”
“你没什么老师么?”
“没有,”沉恩摇头,“我父亲只是个小贵族,帝国不会给象我这样的人学习魔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