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初夏,江陵。
早晨,鱼肚白刚刚染上天边,江陵的街道就开始苏醒。
商铺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发出木头碰撞的声音。掌柜的站在门口,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防什么。有客人进来,他会热情地招呼,但话不多说,买卖做完就让人走,不像往常那样攀谈几句。
码头上,船工们装卸货物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船只比往日少了很多,江面显得空荡荡的。有几艘船停在江心,既不靠岸也不离开,就那么飘着,像是在观望什么。
街上的百姓走路都很快,低着头,不交谈。偶尔有人对视一眼,也会迅速移开目光,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心思。
整座城,像一口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刘度站在州府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晨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这光斑很快就被云遮住了,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桌上摆着的三份密报。
那是昨夜刘贤派人送来的,纸张还带着夜露的潮湿,墨迹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第一份写着:江陵城内粮仓、盐仓账目缺失。曹军撤离时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对不上数,差额惊人。
第二份:近十日内,夜间有船只从城南码头偷偷出发,往江夏方向。船上遮著篷布,装的什么不详,但吃水很深,显然载重不轻。
第三份:城南几家大户人家,有人夜里听到兵器碰撞声。派人查探,被拦在门外,说是家中修缮。
刘度把这三份密报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庞统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册子。
刘度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每家的情况。
习氏:控制盐引,掌握三处码头税权,族中有丁壮三百余,疑有私兵。
向氏:拥有良田万亩,庄客千余,与江夏士族联系密切。
邓氏:掌握粮食市场,城内六成米铺为其所有或所控。
蔡氏:
蒯氏:
刘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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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二更天。
江陵城南的码头,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关了,但今晚码头上灯火通明。
魏延带着三百名士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三个码头。
那三个码头都是习家的产业,每天进进出出的货物不知道有多少,光是税银就是一笔巨款。
士兵们应声,然后分成三队,分别扑向三个码头。
码头上的守夜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有人想跑,被士兵一脚踹倒。
有人想喊,嘴刚张开就被捂住。
一刻钟后,三个码头全部被控制。
魏延走进最大的那个码头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盐包,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照耀下,能看到盐包上印着的&34;官盐&34;二字。
夜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习家。
习家族长正在睡觉,被家人摇醒。
习家族长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披上衣服,冲到正堂。
族中的几个长老已经在那里等著了,一个个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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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辰时初刻。
州府门外,习家族长带着族中几个长老,等在门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最华丽的衣服,玄色的丝绸长袍,上面绣著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官帽。这一身行头,是当年刘表赐的,代表着他在荆州士族中的地位。
但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走进州府正堂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不知道是站太久了,还是心里没底。
刘度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庞统。
习康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这样做,不太合规矩。
习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转了转眼珠,想着怎么回答。
习康的脸刷地白了。
这个数字,他以为没人知道。账本做得那么干净,怎么会被查出来?
习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在给台阶下。
但习康知道,这台阶下去,习家在江陵的地位就彻底变了。
这是逐客令。
习康深深看了刘度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州府的时候,晨光刺眼,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习康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不复往日的从容和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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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三刻。
习家庄园,灯火通明。
正堂里,习康和十几个族中长老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堂内一片沉默。
但他心里知道,事情已经很糟了。
刘度这一步棋,是要彻底打破江陵的旧秩序。而习家,只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
果然,第二天夜里,魏延又来了。
这次不是占码头,而是直接搜查习家庄园。
轰!
厚重的木门被撞开,士兵们冲进去。
庄园里乱成一团,家丁们慌忙拿起棍棒,但看到荆南军的阵势,又都扔了。
士兵们开始搜查,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角落。
很快,后院的一间密室被发现。
那密室藏得很隐蔽,门被做成书架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士兵们撬开门,里面堆著的东西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甲胄、刀枪、弓弩,堆得满满当当。
粗略数了数,至少能装备两百人。
还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摞信件,用丝带整齐地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