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拿起来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信都是习家与江夏方面的往来,内容触目惊心——盐、粮、铁器的走私,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还有两本账册。
一本是给官府看的,干干净净,每一笔都对得上。
另一本是真账,上面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仅仅是盐运一项,习家每年的实际收入,就是账面上的十二倍。
习康被从床上拖起来,还穿着寝衣,披头散发,完全没有白天见刘度时的体面。
习康看着地上散落的信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
三天后,江陵南市。
南市平时是最热闹的地方,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南市被清空了。
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约三丈,用粗大的木头搭成,上面铺着木板,四周围着白布。
台上,竖着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个人。
那人是习家的私兵首领,叫习猛,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平时在习家庄园里作威作福。
现在他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著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台下,站满了人。
有百姓,有士兵,也有其他士族的人。
百姓们大多是被强制召集来的,但也有些人是自愿来的,想看看热闹。
士族的人则站在后面,脸色凝重,交头接耳。
午时三刻,刘度出现在高台上。
身后跟着庞统、魏延、邢道荣等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台下一片哗然。
百姓们窃窃私语,士族的人则面面相觑。
刽子手走上台,是个壮汉,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
刀刃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他走到习猛面前,拔掉他嘴里的布。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台下的喧哗淹没了。
刽子手举起刀,一刀斩下。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滚到台边。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木板上,触目惊心。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捂住眼睛,也有人盯着那颗人头,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习康被押上台。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天前的体面,头发散乱,脸色蜡黄,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士族的人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抄家灭族。
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比灭族更狠。
盐引和码头,是习家的命脉。没了这些,习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再也翻不了身。
习康被押下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像是在走向深渊。
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人看他,都低着头,像是怕被他看到。
刘度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台下一片寂静。
台下的人群慢慢散去,但气氛依然凝重。
江陵城,是真的寒下来了。
---
习家被处置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江陵的士族都炸了。
当夜,向家派人紧急召集几家大族,在向家的祖宅里秘密商议。
向家的祖宅很大,占地百余亩,有前厅、后院、花园、书房,甚至还有一座小湖。正堂是三进的大厅,梁柱都是上好的楠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此刻,正堂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江陵士族的代表。
向家的族长向迪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穿着儒雅的青色长袍,留着花白的胡须,看起来温和儒雅,但眼中精光闪烁。
其实此时,蔡家和蒯家的主要人士已经随曹军撤至襄阳及更北之地了,但这些边缘的蔡家和蒯家代表,还是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
堂内一片沉默。
众人纷纷点头。
这是更高明的对抗——不是硬拼,而是软磨。
第二天,向迪亲自来到州府。
---
刘度见到向迪的时候,是在午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向迪坐在那片光斑里,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儒雅,完全看不出任何敌意。
向迪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三千石粮食,千贯钱,这不是小数目。
但刘度知道,这是糖衣炮弹。
向迪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要人质。
向迪的脸色微微变了。
族田是向家的根本,重新丈量,就等于要查清楚向家到底有多少田,其中有多少是侵占来的。
这一条,是最狠的。
庄客名义上是佃农,实际上很多都是向家的私兵。登记造册,就等于是要解除向家的武装。
向迪沉默了很久。
堂内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走出州府的时候,阳光依然明亮,但向迪觉得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离开。
身后,庞统走到刘度身边。
果然,三天后,江陵城内的粮价突然暴涨。
---
米市上,往日熙熙攘攘,今日却冷冷清清。
偶尔有一家开门的,门口排著长队,但掌柜的说没米了,让大家明天再来。
这些流言传得很快,不到三天,全城都知道了。
刘度派刘贤去查,很快查出了端倪。
城里最大的几家粮铺,背后都是邓家的产业。
而邓家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但就是不肯拿出来卖。
同时,有人看到邓家的船,夜里偷偷往江夏方向运粮。
这不是单纯的囤积居奇,而是